第10章 :你要什么 (第1/2页)
瑛桦梳头的手一直抖。
“夫人,这都半个时辰了,您要梳个什么发式?”她站在叶蓁身后,铜镜里映着两张脸,一张肿着半边,一张白着整张。
“随便。能出门就行。”
叶蓁把手伸进镜台抽屉里,摸出那包药粉又塞了回去。袖袋很深,药粉贴在手腕内侧,凉丝丝的。小腿上绑的匕首隔着裤管硌着皮肉,每走一步都提醒她它在那儿。
她试着攥了一下袖子。
随即松开。
姬政昨晚那句话还在耳边,你每次撒谎,左手都攥袖子。她对着铜镜练了十来遍,把手平稳放在膝头,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
巳时。暖阁。
叶蓁到的时候姬珩已经到了。暖阁建在花园东头,比书房小一圈,四角烧着地龙,进门就是一股热气。姬珩坐在靠窗的棋枰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棋盘上摆着半局残棋。
“坐。”他头也没抬。
叶蓁在棋枰对面坐下。中间的茶盘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嘴冒着热气。她扫了一眼,茶水是新沏的。
“腿好了?”姬珩落了一子。
“好多了。”
“瑛桦回去了。”
“是。妾身还没谢过王爷。”
“谢我做什么。”姬珩抬眼,“是父王的意思。昨晚宫里议事,有人把王府的闲话捅上去了。我替你说了两句话。”
叶蓁的心提起来。他没说清楚“闲话”是什么,但能让宫里过问的,不是她半夜逛梅林就是姬政软禁她的事。
“王爷费心。”
“不费心。”姬珩又落一子,“你的事在府里传得比茶楼说书还快。下人都知道你被关在霁月轩,两个女卫日夜守着。今天瑛桦回来,明天全府都会说二房松绑了。你猜姬政会怎么想?”
叶蓁没接话。她知道姬政会怎么想,他那个人,最恨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王爷叫妾身来,就为说这个?”
姬珩把棋子扔回棋盒。棋子撞在木盒里,响了两声。
“叫你来,是昨晚的话还没问完。”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在梅林,我中间又丢了一段记忆。丢得比前两次都长。等我清醒过来,看见的是你。第一次在地牢,第二次在宴会的竹林,第三次在梅林。三次,你都在场。”
他顿了顿。
“这不是巧合。”
叶蓁的呼吸放轻了。她把手平放在膝头,指节舒展。
“王爷怀疑妾身?”
“我查过你的底。”姬珩说,“叶家嫡女,十三岁起关在内宅学女红,没学过武,没出过远门,身边最亲的人除了爹娘就一个丫鬟。地牢那晚你翻墙进来腿摔了,第二天你的陪嫁丫鬟到处找跌打药。这些对得上。”
“那王爷还怀疑什么?”
“我不怀疑你杀人。”姬珩盯着她,“我怀疑你见过什么。”
阁里安静下来。
姬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棋盘上。纸上列着一串时辰和地点,字迹是竖着写的。
“地牢那晚,亥时二刻到子时。竹林那次,申时一刻到两刻。昨晚梅林,子时前后。这三段时间里,我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记得。我问过随从侍卫,也问过姬政身边的人。所有人都说那三段时间里我言行如常,没有异样。”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三行字。
“只有一个人例外。你。”
叶蓁的喉咙发干。
“所以我换了个问法。”姬珩把纸折起来,“不是‘你是谁’,是这三次,你见到的我,跟我平时有何不同。”
叶蓁看着他。
这个问题是陷阱。
他已经把三次的时间地点查得清清楚楚,再装傻就是不打自招。
“有。”她说。
姬珩的手指在棋盒边缘停住。
“什么地方不同?”
“眼神。”叶蓁说,“王爷的眼神里,有时候会有一点金色的光。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妾身见过三次。”
姬珩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叶蓁觉得自己后背被那两道目光烧穿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
叶蓁没有回答。
“我翻遍了府里的医案。没有一种病会让人丢记忆、失神志,还跟同一个人反复撞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棋盘上的纸角微微翘起。
“后来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游方郎中。三年前在城门口摆摊,逢人便说这世上有一种怪病,一个人身上住着两个魂。当时衙役把他当骗子撵了。”
他转过身。
“弟妹。昨晚在梅林里,跟我说话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叶蓁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妾身不知道该怎么答。”
“实话实说。”
叶蓁张了张嘴。她可以现在全盘托出。副人格、假死丹、药粉、匕首,全摆在棋盘上。可然后呢?姬珩会信吗?信了之后会怎么处置她?她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袖袋里的药粉贴着手腕,凉得她一个激灵。
“王爷,”她听见自己说,“让妾身给您倒杯茶吧。”
叶蓁站起来,端起茶壶。她的手指在壶把上停了一瞬。她往姬珩的杯子里倒茶。她的手腕往下压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就在这一刻,姬珩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手抖了。”他说。
“烫。”
“不是烫。”他把她手里的茶壶接过去,放在茶盘上。杯中的茶水晃着,热气升腾。
“昨晚我捡到一截断枝,是姬政捡的那根。”他的声音低下来,“他查了梅林里两个人的脚印。他以为那个穿靴子的男人是我。可那不是。”
叶蓁看着他。
“那晚我是光着脚出的门。”姬珩说,“我醒过来的时候,鞋还摆在床边。我的脚上全是泥。那个人穿着我的衣裳、我的脸,但他忘了穿我的鞋。”
叶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梅林里穿靴子的那个人是谁,你见过他。他跟你说了什么,你知道。”姬珩把她的手腕攥紧了,“他在我身体里,用我的脸见你,用我的名号跟你做交易。对不对?”
叶蓁的腿开始发软。这一瞬间她忽然发现,姬珩把整件事查到了什么程度。他早就不是“怀疑”了。他是在收网。
“王爷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姬珩松开她,“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刚才说王爷的眼神里有金色光点的时候,没有躲我。一个人只有确认自己说的不是疯话,才敢这么平静。”
他重新坐下。
“所以,条件是什么?”
叶蓁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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