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要什么 (第2/2页)
“他帮你做什么,你又答应帮他做什么。”姬珩说,“现在告诉我。趁我还能心平气和地听。”
叶蓁站在棋枰前。茶壶里的水还在响,咕嘟咕嘟的。她的手垂在身侧,袖袋里的药粉沉甸甸地坠着。
她想说话。
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姬政站在门口。狐裘上沾着雪粒子,头发里也有。他中午就回来了,直接来了暖阁。身后跟着鸢娘,再往后是两个侍卫。
“大哥。”姬政走进来,目光在叶蓁和姬珩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中间的茶具上,“你们在聊什么?”
叶蓁的心沉到了脚底。
“二弟什么时候学会不敲门了。”姬珩没起身,语气平淡。
“自家人的院子,敲什么门。”姬政走到棋枰前,低头看那半局残棋,又抬头看叶蓁,“娘子大清早来找大哥喝茶,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暖阁离得近,妾身出门时二爷还没回府。”
“所以你就自己来了。”姬政笑了。他伸手端起姬珩面前的茶杯,那杯茶是叶蓁刚才倒的。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茶凉了。”他说,“改日再喝。”
他拉起叶蓁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对姬珩说了一句话。
“大哥,昨晚梅林里抓的小贼招了。说是有个穿玄色袍子的男人让他翻的墙。这人还没找着。”
“那继续找。”姬珩说。
姬政笑了笑,牵着叶蓁出了暖阁。
院子里雪下起来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姬政走得很快,叶蓁几乎是被他拖着走。鸢娘跟在三步之外,刀柄上的流苏被风吹得乱摆。
“二爷,妾身可以自己走。”
姬政没松手。他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卡在她手腕上。
回到霁月轩,他把她推进屋里,反手关门。力气很大,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窗纸嗡嗡响。
“跪下。”
叶蓁没动。
姬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分明。
“昨晚。梅林。那个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是姬珩,对不对?”
叶蓁看着他。
“你昨晚就查出来了。何必再来问我。”
“我要你亲口说。”
“是。”叶蓁说,“我在梅林里见了姬珩。他找我说瑛桦的事,说宫里的事,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前后脚,你的人就到了。”
姬政盯着她。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我昨晚说过。如果你跟别人有事,我会让你活着看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瑛桦。”
两个字。叶蓁猛地抬头。
姬政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
“瑛桦今天早上回来了。我让人送回来的。”他转着空茶杯,“我这个人,给了什么就能收回什么。瑛桦的命,她爹娘的命,叶家上下三十七口的命,都在我一句话里。”
“你要什么?”
“我要你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见姬珩。做得到,瑛桦活,叶家活,你也能活。”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把鬓边沾的雪粒子轻轻拂掉。
“做不到的话,娘子。下一次从王府里抬出去的,就不只是阎文卿一个了。”
门外的雪下大了。
叶蓁听着姬政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她摸了摸身上的药粉瓷瓶匕首。
一样都没少。
姬政搜了她的屋,唯独没搜她的身。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叶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暖阁里姬珩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他问的是“条件是什么”。
她还没回答。
而姬政已经把刀架在了所有人脖子上。
雪落到天井里,落了一层,又一层。
院门外传来一声指甲刮过瓷器的声音。
刺啦。
只一下。
叶蓁听出来了。
那是瓷瓶里发出来的。
瓷瓶又响了。
这一声是裂。
一声脆响从瓶身传来。叶蓁摊开手掌,瓶底多了一道从头贯到尾的细纹。
后窗被推开了。
一道人影撑着窗台翻了进来,叶蓁伸手去摸桌角,抓住了烛台。
来人站在窗边。
烛光照过去。姬珩。玄色长袍下摆沾满雪沫。
叶蓁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脚上。
光着的,脚背冻得发红,沾着碎雪。踩在雪地里翻进来,连鞋都来不及穿。
“你来了。”她说。
副人格笑了一下。笑得短促,和主人格完全不同。
“没时间了。”他说,“他今晚调了府卫。三个时辰后换防,西侧门会多一道明哨。今夜不动手,明天连这间屋子的窗都爬不进来。”
他朝叶蓁伸出手。
“丹给我。今晚就办。”
叶蓁把瓷瓶攥在掌心。
“给之前,我要听清楚。你怎么动手,什么时候。他没了之后,你怎么跟全府解释。”
副人格的笑容淡了。
“你在跟我谈条件?”
“你在求我办事。”叶蓁说,“求人办事,得把话说清楚。”
副人格盯着她看了好几个呼吸。他往前走了两步。
“子时三刻,他在书房。我控制这副身子,当着他的面把丹吞下去。他以为身体死了,会自己消失。药性过了我再醒。全府只当他夜里呕血,旧疾复发。天一亮,这王府里只剩一个姬珩。”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拿来。”
叶蓁慢慢抬起手。
副人格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里的金色光点急速收缩。
“不!”他低吼一声,按住自己的头,“他醒着,他知道我在!”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向后撞在墙上,半跪在地。
再抬头时,金色光点已经没了。
姬珩,主人格睁着眼睛,盯着自己满是泥雪的光脚,又抬头看站在床边的叶蓁。
“弟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次,是我在问你。”
“我为什么会在此处。我为什么又没穿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叶蓁站在床边。
瓷瓶还攥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