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 (第1/2页)
白天过得极慢。
叶蓁坐在窗边缝一件旧中衣,鸢娘坐在门边擦刀。
院门外的女卫换了两次岗,阳光从东窗挪到西窗,再到完全暗下去。中间送来午饭和晚饭,叶蓁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天黑之后鸢娘点了一盏灯。灯芯爆了一下,火星子溅在桌面上,叶蓁伸手按灭了。
“夫人手快了。”鸢娘说。
“睡不着,怕光。”
这是真话。从昨晚瓷瓶里传出那四个字开始,她的眼皮就没合过。子时,今晚。副人格要见她。可鸢娘守在门边,女卫守在后窗,她连翻身的动静都不敢太大。
二更天的梆子刚敲过,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鸢娘站起来,手按刀柄。
有人在院门外压低声音喊:“鸢娘!前院有人翻墙,二爷叫你过去!”
鸢娘看了叶蓁一眼。
“夫人待着别动。”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往南去了。
叶蓁坐了不到五个呼吸就站起来。她没有去后窗。后窗外的女卫还在,换岗的间隙还要等半个时辰,来不及。她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两个女卫一个守在后窗,一个守在后院角门,前院反而没人。
她走到院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
鸢娘走的时候没锁门。
叶蓁没有细想。她出了院门,贴着墙根往北走。
天色黑透了。
梅林在北边。她摸黑走到第三棵老梅树底下,站住。夜风灌进领口,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摸到那个瓷瓶。温的。不烫。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
姬珩站在一棵梅树旁边。玄色长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照在他脸上。叶蓁第一眼看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两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前院翻墙是你安排的。”她说。
“鸢娘也是你的人。”
“不算我的人。她只是欠我一条命。”副人格走近两步,“上次你在竹林边上跟我说话,她看见了。回去以后她问过我,问的是主人格,问他记不记得在竹林边跟二夫人说了什么。主人格说他不记得。”
他停了一下。
“鸢娘不蠢。她跟了姬政三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她也没有把这事告诉姬政。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蓁没接话。
“因为她在等我和主人格之间先分出个胜负。”他歪了歪头,“这府里的人,每一个都在下注。你也在下注。只不过你下错了,你把注压在了拖时间上。”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在叶蓁脚边的枯叶上。
叶蓁低头。是一缕头发。编成三股辫,尾端系着褪色的红绳。她认得这根红绳。瑛桦八岁进叶家那年,她亲手给她编的辫子。
“她今天下午被挪到柴房去了。姬政的意思。”副人格说,“他打算明天把她送出府,卖给人牙子。你那个夫君已经没耐心了。你在拖,他也在收网。”
叶蓁弯下腰把辫子捡起来,攥在掌心。
“明天上午。”副人格说,“主人格会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届时会有两盏茶的时间没有侍卫在门口,我安排的。你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下药。”
叶蓁的手指收紧。
“不是假死丹。”副人格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跟她昨天藏在枕头底下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安神的药粉。他会犯困,会提前离席回自己的院子。到了夜里我去找你,你把假死丹给我,后面的事我亲自动手。”
“你改主意了。”
“因为你太慢了。”他往前逼了一步,“三天又三天,再拖下去主人格就该查到自己身上了。昨天他审你的时候问的那句话,你以为他问完就完了?他回去翻了三天的卷宗,把地牢那晚和宴会那天的所有时间线对了一遍。他脑子里已经拼出七八分了,只是不愿意信。”
叶蓁看着他的眼睛。金色光点忽明忽暗。
“药给我。”她伸出手。
副人格把纸包放进她掌心。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叶蓁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高温。她放在衣襟里的瓷瓶忽然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副人格的手抖了一下。他退后一步,脸色变了。
“他醒了。”
“什么?”
“主人格。他在醒。”副人格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他在往回挤。”
话断了。他的身体晃了两下,一只手撑在梅树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眼角开始抽搐。金色光点在瞳孔里急速闪烁。
叶蓁退后两步。她见过他这个状态,那次在宴会上他在偏厅外面也是这个反应,但那回压下去了。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翕动着发出两个交叠的声音,一个是副人格的骂声,另一个是主人格冷厉的质问。
“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
“滚回去。”
两个声音从同一张嘴中挤出来。叶蓁的头皮炸开了。这不是切换。这是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同时苏醒。
她该跑。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如果主人格看到她在梅林里,还是子时,一个人,她怎么解释?说睡不着出来散步,恰好碰到大哥发病?这谎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但跑也来不及了。
主人格的眼睛睁开了。他半跪在梅树底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在枯叶上。他抬起头,看见叶蓁站在三步之外。
“弟妹。”
两个字。叶蓁的心沉到了脚底。
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警觉,他撑着梅树站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妾身。”
“说实话。”他打断她,“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到的这里。上一个记得的画面是我在书房里翻卷宗,然后就没有了。”他皱眉,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他看着她。
“这是第二次了。上次在地牢,中间丢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次丢的更多。每次丢完了,你都在场。”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手里攥着瑛桦的辫子,袖子里藏着刚接过来的纸包,衣襟里贴着滚烫的瓷瓶。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能把她卖个干干净净。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叶蓁说,“竹林里跟你说话的人是谁。我当时说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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