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鸡翅膀 (第1/2页)
倒春寒的晨风,刮过饭团上的黑芝麻。
“这个时辰?”柴桥问。
话如箭,开弓没有回头箭。
鹊娘硬着头皮:“我饿得比较早。”
“这个地点?”柴桥再问。
鹊娘声音绷得比弓还紧:“在外面吃,胃口比较好。”
湖风一阵一阵地吹。
很冷、很劲、很不给面子。
柴桥缓缓颔首:“那嫂嫂...”
柴桥目光轻轻扫过鹊娘在月晖下显得更圆的眼睛一扫而过:“...慢用。”
说罢,便撩袍欲离。
“二郎——”
眼见鸡要跑,鹊娘急得都不夹了。
她本来的声音,与她的样貌不匹配,她样貌颦颦袅袅,身形纤细,脸壳同瓜子仁近似,透白的面皮亮莹莹的,整个人显得又纯又润。
她原声却低。
像古琴声最低的宫弦。
柴桥步子一顿,脑子里却兀地想起兄长刚成亲时,寄来南直隶的那封信。
也是岳氏第一次出现在信中——
“...新妇家中制醋榨油,于葛家庄胡同口制贩,老父牵驴磨磨榨油,后母装瓶封壶,她携幼弟在街口叫卖‘麻油三十文一壶,初榨头道,佐菜香汤拌饭皆可’,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吾在轿中,初以为是胡同老叟或胖妪之声。”
兄长柴挑,擅词文,文词遣句,准确犀利,栩栩如生。
他原以为是长兄夸张,如今粗粗一听——岳氏这声音,确实像哪个旱烟抽多了的老头子。
好好个女子,怎的长了这样一把嗓子。
柴桥被思绪绊住脚,鹊娘便打蛇顺棍上,裙裾一歪,膝盖一曲,便跟着往下栽倒:“二郎——我的足踝,有点疼——”
戏比天大!有没有台子,都得唱!
拨乱反正的时候来了!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她一晚上不睡,反复排演推练,为了什么?!为的不就是这个时刻?!
柴桥的袖子就在眼前了!
扯掉衣服!
手往下滑!
拽住他手腕!
她再一反手来个十指紧扣!
她的品相她心里清楚,只要是喜欢姑娘的爷们儿就没有不挠心的,更何况柴桥这种一回京就去彩云阁的爷们儿。
胜利就在前方,鹊娘却眼前一花,原先站人的地方突然变成了空地,她眼看要摔,横亘生出一截竹枝把她两侧胳肢窝架住。
她低头看了眼架在胳膊肘下的竹枝。
她像一只被竹枝展开、等待烧烤的鸡翅膀。
鸡翅膀再美,也只是一只鸡翅膀。谁会和一只鸡翅膀十指紧扣?
又不是凤爪。
鹊娘陡然鼻腔涌上一股酸涩,有些想哭,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哭,一哭便全然破功,柴桥这条路堵死,她没有别的选择了——难道真的去找明二老爷吗?
想起那张核桃皮一样的脸,她的心理防线和眼泪同时崩塌。
眼泪一滴追着一滴从眶中砸下。
大颗大颗的,像玉石珠子,也像细腻的缎帛,氲着月晖下的光,她只哭,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哭得安静又沉默。
柴桥:?
他看不懂岳氏——这一点,他再次确认。
岳氏朝他扑来,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隐约心生几分猜测:作为探花郎,又是彭阁老最信重的门生,行走在南直隶的路上,也遇到过几次闺秀在他面前倒下的情形。
无一例外,姑娘们都是婉约旖旎的,在颦笑间透露亲近的风情。
他看得懂女人的眼神。
但看扑来的岳氏,她目光澄澈坚定,不像是要扑他,倒有些像要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