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鸡翅膀 (第2/2页)
不管是扑他,还是杀他,他都应躲开。
所以,他侧身一避,又用竹枝扶她,既保全男女亲眷大防,又兼照顾了嫂嫂安危。
两全之策,竟惹她哭啼?
岳氏到底在想什么?
柴桥低声道:“嫂嫂?”
鹊娘不答,垂着头,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柴桥握竹枝的手顿了顿。
他在刑部当差这些年,见人哭得多了:有嚎啕的,有喊冤的,有眼泪鼻涕一起往袖子上抹的;也有杀了三口人,坐在堂下哭自己命苦的。
眼泪这东西,并不比口供可靠。
但岳氏是真的伤心。
呼吸乱了,鼻翼发红,眼泪掉得急,自己还在拼命忍。
柴桥略一思忖。
难不成——
方才那一扑,他确实猜错了?
她不是有意亲近,是真的脚踝疼?
他垂眼看向岳氏的脚。
鹊娘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左脚,右脚,两只脚都站得很好。
尤其右脚,方才为了够着他的袖子,蹬地蹬得十分有力。
鹊娘:...
柴桥:....
柴桥又问:“是摔疼了?”
鹊娘摇头。
“竹枝硌疼了?”
继续摇头。
“那为何哭?”
这一问,鹊娘哭得更凶了,哭什么?
她能哭的可太多了!
哭看不见的前途,哭早去的柴挑,哭不争气的爹,哭在她嫁的前一天被老爹亲手赌出去的弟弟,哭焦二摸她那双手,哭没吃到嘴的鸭子,哭这院墙,哭两个月后的死路...
太多可哭的,但她不能和眼前的这位“二郎”说清楚道明白。
公府的人,她不相信,她一个都不相信!
他们说的与做的,做的与想的,全都不一样!
“我...我...小公爷不想用金丝楠木的棺材!他一早就说了...那么厚的棺材头子,他觉得闷、觉得暗...他们还是用了...他们还是用了!”
鹊娘没来头地来上这么一句。
哭着说话的声音瓮里瓮气的,配上势如破竹的哭声,有种今天过完、明天爱过不过的瞎他妈破烂感。
柴桥怔愣。
他当然知道,柴挑怕闷怕暗。
幼时兄弟二人同住,大雨打灭灯烛,柴挑便会睁着眼睛等到天明,后来病得重了,床前更是彻夜留灯;柴挑自小便肺心不足,便是床帐子也需用透风的纱幔。
金丝楠木比寻常棺材都厚,盖下去,暗无天日,更密不透风。
可没人问过死人怕不怕黑、怕不怕黑。
葬仪有葬仪的规矩,公爵有公爵的体面。
一品公爵死后该穿什么、戴什么、躺什么棺材,礼部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唯独没写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柴桥握着竹枝的手慢慢落下去。
“嗯。”
他只应了一声:“脚崴了三天,等在这里,就因为这个?”
鹊娘哭声一顿:“我脚好着呢!”
他明明知道!
柴桥垂眸笑了笑,隔了一会才轻声道:“我知道了——先起来。”
柴桥手腕一抬。
竹枝跟着往上一托。
鹊娘被架直了。
非常轻松,非常稳当。
她甚至两只脚同时离地了一瞬。
鸡翅膀飞起来了呢。
鹊娘“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