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早饭 (第2/2页)
人呢?
刚还在的呀,眨个眼的功夫,怎就灯也没了、人也没了?
莫不是撞鬼了?
鹊娘不怕鬼,但手上没糯米,没有武器就缺点底气,想了想伸手进袖兜,把现包的粢饭团握在手里——这是她守株待兔的干粮。
也不晓得,鬼怕不怕浸了米醋、包了脆油条、撒了炒香的白芝麻的、还特意裹了用素油炸得焦香酥脆豆腐干子的...糯米。
鬼怕不怕不知道,她闻着是很香的。
月晖不要钱地朝外撒。
竹林飒飒起风。
好似有什么东西逼近。
鹊娘后背紧绷,身后响起悉悉簌簌的声响。
她僵住不动。
“更深露重,嫂嫂何故深夜在此?”
鹊娘一边抓住粢饭团,一边竭力稳住轻颤的身躯,缓缓转过头。
竹林中的郎君,穿一身靛青窄袖长袍,外罩玄色大氅,腰间束革带,单手抬起拨开头顶斜横愣支的竹枝。
晨雾从山间漫下来,他肩头沾着一点潮湿水气,眉目在昏暗天色里,显得越发深。
探花郎,果然是好看的。
鹊娘屏住呼吸,手快把粢饭团捏烂了,捏到硬硬脆脆的油条,手指捏不动了才勉强停下。
好看,还是挺重要的。
若生个丑孩子出来,日日在眼前跑,单眼皮的眼睛一边哭、塌鼻梁一边流鼻水、大宽嘴一边尖叫哭——她还不如出家。
鹊娘抿唇笑,声音绷得很紧:“二郎呀——”
她叫“二郎”,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灵堂就叫过一遍了。
是柴桥允许并认可的称谓。
柴桥垂眸看她,静静等她后语。
岳氏今日显然同前几日不同。
头发刚洗过,还散着胰子的香,乌沉沉地披在肩后,发尾尚且带着潮气,鬓边没有簪花,只拿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住。粗麻孝服换了下来,穿的是最家常的窄袖裙子,袖口和胳膊肘洗得泛白。
柴桥目光从她的鞋与身后的裙摆扫过。
普普通通的粗布绣鞋,自然不防水,露水从鞋底已浸上鞋面,裙摆卷了泥浆和竹叶,显得有些狼狈。
至少在此处等了半个时辰。
柴桥的目光转回她的脸。
所以鼻尖和眼眶才会冻得通红。
因为她很白,鼻尖的红,甚至像特意攃了一层胭脂。
但他看得出来,岳氏一张脸很素,水粉、胭脂、眉黛什么都没有。
岳氏的素面朝天,让他心绪好了一些,也生出了几分等待的耐心。
但“二郎”之后,再无后话。
柴桥回答:“——是我。”
又提醒岳氏:“嫂嫂还未回答,为何深夜在此?”
鹊娘就是卡在了这里:她原本想装作在此接竹露,等他过来,她一仰倒,顺势就跌他怀里,她装脚崴了,他把她送回内书房,劈里啪啦咚咚咚,春风一度,她的漂亮孩子不就来了吗?
她只在脑子里排演过怎么摔又不疼屁股,又比较好看;
——没有给自己安排过台词啊!
鹊娘脑子飞速转动。
她自然不能说等他。
太刻意了、太不要脸了,太容易被探花郎告发了。
赏竹?
有病啊,她又不是竹叶青。
赏湖?
大半夜看湖,容易像想不开。
最后她低头,看见手里被捏得变形的粢饭团。
“吃...吃早饭。”
电光火石间,鹊娘结结巴巴给出了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