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浊气扑面·念锚沉浮 (第1/2页)
甜泉的水,越往下游,流得越慢。
离开念墙根那片被金雨洗过的净土不过百步,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不再是松脂的清冽、焦糕的暖香、皂角的苦涩混杂在一起的鲜活气,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土腥和霉腐的“浊”味,像许久未通风的地窖,又像陈年的油垢,糊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云清瑶走在最前,仙衣下摆的草叶印歪痕,在离开甜泉范围的第一时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并非来自外物的攻击,而是像被这无处不在的“浊气”本身所侵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被神帝金雨补全的仙力,此刻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正被这浓稠的浊气一点点“稀释”、排斥。属于神域的仙力,与这凡间的浊气,仿佛天生相克。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起微薄的仙力护住心脉,步伐也慢了下来。回头看去,身后的四人,状况更糟。
阿卯是第一个踉跄的。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用油纸包好的焦边糕,那是他现在的“念锚”。刚出甜泉时,那糕还散发着顽强的焦香,可此刻,油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脆化,糕体的焦褐色也迅速褪去,向着一种死板的灰白转变。更可怕的是,他虎口那道连接着糕与记忆的疤,开始发痒,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温度的、提醒他念存在的痒,而是一种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顺着疤痕往骨头里钻,试图啃噬掉“这是娘蒸的糕”这个认知。阿卯咬着牙,额头渗出虚汗,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油纸包,指节都捏得发白。
“俺的柴……”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他扛着的歪柴,原本糙硬的树皮,此刻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变得光滑起来,那些天然的结节、裂纹,正一点点被浊气填平。刀柄上那块真松脂,也不再温润黏腻,而是变得干涩、发白,像一块失去生命的石头。他每走一步,虎口那道和娘一模一样的疤就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提醒他“松脂”正在失去“活性”。他试着调动那点从劈柴中领悟的蛮力,却发现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这浊气消弭无形。
老仙仆的状况最为诡异。他手背上那三个烫疤,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破糖碗(之前碎了,他捡了最大的几块用布包着),布包缝隙里,正渗出一股股灰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那是被浊气污染的“糖”彻底坏死的表现。他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低声道:“浊气……蚀念……老朽搅了三百年糖,今日才知,念……竟如此脆弱。”
最小的阿锦,此刻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他不再把荷包贴在耳边,而是用两根手指死死捏着荷包的一角,远远地伸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荷包破口处的红线,虽然在神帝金雨下退缩了,此刻却又开始隐隐泛出灰黑,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沙沙声,再次变得若有若无,被一种更加嘈杂的、像是无数蚊虫振翅的“嗡嗡”声所掩盖。这嗡嗡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干扰着他对“娘”这个念的认知。他张大嘴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别散了念!”云清瑶立刻察觉到四人“念锚”的剧烈波动,厉声喝道。她强忍着歪痕的刺痛,停下脚步,指尖勉强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赤金仙力,朝着四人一指。
那丝仙力分出四缕,分别没入阿卯的虎口疤、陈默的松脂、老仙仆的烫疤、阿锦的荷包破口。
“嗡……”
四人的念锚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阿卯怀里的糕停止了褪色,陈默的松脂恢复了一丝黏腻,老仙仆烫疤的青紫色稍减,阿锦荷包上的嗡嗡声也弱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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