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之夜 (第1/2页)

江屿收到音乐会邀约的时候正蹲在阳台上给小年糕梳毛。小猫趴在猫窝边缘，四只爪子摊开着，被梳得舒服得眯起了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标题写着“冬日音乐沙龙演出邀请“。
　　
　　他读完邮件之后在小年糕旁边坐了一会儿。小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把肚皮露出来等他继续梳，他握着梳子没有动，低头把邮件又看了一遍。主办方是一个小型的独立音乐社群，邀请了六位独立音乐人做一场线上线下的同步演出，地点在老城区一间被改造成小型音乐厅的老建筑里。主办方在邮件里写：“我们听了很多遍《未完成》。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在现场弹这首曲子。“
　　
　　江屿把手机放在阳台地板上，重新拿起梳子给小年糕梳了几下。小猫的呼噜声在冬天安静的午后空气里嗡嗡响着，他梳了一会儿停下手，摸了摸小猫温热柔软的肚皮，站起来走进了客厅。
　　
　　晚上周暮寒回来的时候，江屿把邮件内容告诉了他。周暮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在沙发坐下喝了一口。江屿坐在他对面等着，小年糕在他旁边蹲着舔爪子。
　　
　　“什么时候？“周暮寒问。
　　
　　“下周六晚上。“
　　
　　“在哪里？“
　　
　　“老城区那个红砖老建筑，改成音乐厅了，能坐大概两百个人。“
　　
　　周暮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想了想：“我去帮你看看那个厅的音响和钢琴。“
　　
　　江屿看着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开始搜那个场地的名字：“你帮我？“
　　
　　“嗯。“周暮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页面上滑动，“你演出之前要先去看场地，我陪你去。“他抬起头看了江屿一眼，“钢琴的音色对你很重要。如果那架琴不行，我看看能不能协调换一架。“
　　
　　江屿靠在沙发靠垫里看着他低头查东西的侧脸。那截低垂的睫毛和专注地滑动屏幕的指尖，让他想起这个人查菜谱学煎蛋的样子。他把腿从沙发边沿收上来缩在身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周暮寒，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周暮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
　　
　　“你刚才说'帮你看看音响和钢琴'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周暮寒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茶几上方相遇，江屿的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周暮寒的嘴角抿着一道直的线。他们这样对看了几秒，周暮寒先移开了目光：“那你去不去？“
　　
　　“去。“江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坐直了，“你陪我去看场地，演出那天你也去。“
　　
　　“好。“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周暮寒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查了很久那间音乐厅的资料。江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小年糕盘在他旁边的沙发垫上睡得四仰八叉。他走过去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周暮寒的手机屏幕——他正在看那间音乐厅的平面图和音响配置参数。
　　
　　“你连这个都查？“江屿的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软软的。
　　
　　“了解一下。“周暮寒关了手机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江屿的头发半干不湿地垂在额前，穿着那件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整个人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周暮寒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江屿额前那缕湿发拨开了一点，又收回去：“下周我请假陪你去试琴。“
　　
　　“你请假太多了。“
　　
　　“年假攒着没用。“
　　
　　江屿没有继续推辞。他在沙发边沿多坐了一会儿，靠着周暮寒的肩膀，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同步成同一种频率。小年糕在沙发垫上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江屿的手背又放下去。冬天的夜在窗外沉沉地压着，公寓里暖融融的，谁都没有再说话。
　　
　　周六去试琴的那天下了小雨。周暮寒开车，江屿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被雨刷一左一右地刮开又聚拢。那间老建筑比想象中还要旧一些，红砖外墙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深了一个度，门廊上方的铸铁雕花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工作人员带他们穿过一条短走廊走进演出厅，江屿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厅不大，但顶很高。老建筑的木梁结构被保留了下来，在头顶交错成一个沉静而开阔的框架。舞台在厅的一侧微微抬高，上面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午后的天光从高处的拱形窗户投下来，被雨雾滤成一层柔和的灰白色，落在琴身的漆面上，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
　　
　　江屿走到舞台边上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台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架钢琴，然后走上台阶在琴凳前站定，伸手掀开琴盖。琴键露出来的时候他轻轻按了一个单音，音色在空旷的厅里慢慢散开，干净通透，余韵很长。他又按了几个音，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弹了一小段《未完成》的开头。
　　
　　周暮寒站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看着舞台上的江屿。午后的雨光从拱窗落在他的侧影上，把他微微垂着的睫毛和按在琴键上移动的手指都镀上了一层清透的灰白色。那一小段旋律在空旷的厅里慢慢铺开又收拢，最后落在尾音上慢慢消散。江屿弹完抬起头，偏头朝周暮寒的方向看了一眼。
　　
　　“音色不错。“他说。
　　
　　周暮寒站在观众席的过道里，和他隔着十几排空椅子的距离。“那架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被放大了些，“比我想象中好。“
　　
　　江屿从琴凳上站起来走下舞台，走到观众席和舞台的交界处，和周暮寒隔着几排椅子的座位相对站着。雨声从高处的拱窗透进来，细细的沙沙的，像一层安静的白噪。
　　
　　“你站在那里看我的时候——“江屿说，“和在琴房门口看我的时候，距离好像不太一样。“
　　
　　周暮寒没有接话，但他从过道里走出来，走过那几排空椅子，走到舞台边缘站定。江屿站在他上方两级台阶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高低差和几步的距离。江屿低头看着他，冬天的雨光落在他们之间，把整个空旷的厅填成一片安静的灰白。
　　
　　“演出那天你坐第几排？“江屿问他。
　　
　　“第三排中间。“
　　
　　“你能看清楚我的手指吗？“
　　
　　“能。“
　　
　　“那就行。“
　　
　　江屿转身走回舞台把琴盖合上了。他走下台阶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周暮寒的手背，碰完就走开了，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周暮寒跟在他身后走出音乐厅的时候，门廊外面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把整条街道笼在一层朦胧的灰白水汽里。江屿站在门廊下伸手试了一下雨的大小，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你说。“
　　
　　“那回去炖个排骨汤。“
　　
　　“好。“
　　
　　他们在门廊下等雨小了一点才走到停车的地方。周暮寒撑了一把伞大半倾向江屿那侧，江屿缩在伞面底下走得很快，到了车边拉开门坐进去。周暮寒收了伞坐回驾驶座的时候右边的肩膀湿了一片，江屿从储物格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周暮寒接过来没有擦自己的肩膀，先擦了擦江屿头发上沾的细碎水珠。江屿的头发在擦过之后翘起来一小撮，他对着后视镜看了看，伸手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周暮寒看着他说：“回去用吹风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