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照骨镜第一次失明 (第2/2页)
第一道回答:“谢六。”第二道:“我兄长。”第三道:“北军校尉陈策。”第四道没说话。其余六个谢听雪同时转头盯住她。
“她不知道。”
“她是假的。”
“杀她。”
六柄剑同时转向。第四个谢听雪终于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
陆临渊笑意更深。
“找到了。”
镜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陆临渊已经冲过去。
“她没去过北风渡。”
“刚才那件事,是我编的。”
真正的谢听雪一剑斩来。不是斩他。剑锋擦过陆临渊肩头,把追上来的假顾长庚从眉心劈开。
“拿我试人?”
“情势所迫。”
“出去再算。”
“能出去都好说。”
话落,两个人已经背靠背站在一起。谢听雪右手虎口裂了,袖口也少了半边,显然一路从另一处杀进来。
“镜子呢?”
“瞎了。”
“那你呢?”
“暂时没有。”
“很好。”
她压低身体。
“左三。”
陆临渊没问。转身就是一拳。碎名拳轰进一张假脸眉心。同一瞬间,谢听雪的剑从他腋下刺出去,贯穿另一道人影。真假开始崩裂。镜帝复制得了旧记忆,却复制不了两个人在生死里新长出来的默契。一个侧肩。一个眼神。甚至谁先迈哪只脚,都够了。银色虚空一层层裂开。
镜蛟真正的腹壁终于露出来。那里没有镜子,只有肉。密密麻麻的人脸被银线缝在肉壁上,一张挨一张,连眼皮都动不了。离陆临渊最近的,是阿梨的父亲。没有五官。胸口却挂着那根断掉的木哨绳。镜帝骤然现身。
“你敢先救他?”
陆临渊一拳砸断银线。
“为什么不敢?”
“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人。”
“谁排的?”
镜帝一怔。
“谁告诉你,人也分先后轻重?”
第二拳。一名老妇从肉壁上脱落。第三拳。一个陆临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瘦男人,被战灯托住。镜蛟猛地翻身,整座腹腔开始倒转。镜帝终于怒了。
“你救得完吗?”
“救不完。”
陆临渊扯断第四根银线。
“那又怎样?”
“救一个算一个。”
谢听雪从另一侧斩开肉壁。外面的雷声轰然压进来,顾长庚的雷链已经锁住镜蛟脊骨。
“陆临渊!”
“听见了!”
“蛟心在你脚下七丈!”
楚玄微的白子破壁而入,恰好钉在一块不停旋转的圆镜边缘。姜小禾的战灯紧随其后,一盏接一盏托住掉下来的旧帝身。镜蛟腹中彻底乱了。陆临渊与谢听雪同时下坠。七丈。六丈。三丈。那面圆镜终于出现在下面。镜中每一息都换一张陆临渊的脸。
少年,青年,白发帝王,尸骨王座。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站在一轮黑日下,身后是一口青铜棺。
“看见了吗?”镜帝的声音从圆镜里响起,“你迟早会变成我。”
陆临渊没有停。
“迟早的事,迟早再说。”
拳落。剑至。碎名拳砸碎镜名,听雪剑斩断镜形。圆镜炸开。百丈镜蛟从头到尾裂成两半,整条水巷被银光照得如同白昼。河水冲上屋顶,又从天上砸下来。陆临渊跟着碎片坠落。谢听雪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拖上顾长庚撑起的雷链。
“方才怎么认出我的?”
“你没回答问题。”
“以后少拿我家事试人。”
“记住了。”
谢听雪冷冷看他。
“你经常说记住。”
陆临渊正想回嘴,怀里的照骨镜忽然自己翻出来。灰白镜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别人的影子。不是谢听雪。也不是镜帝。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苏小满。他站在已经碎裂的镜蛟腹中,脸色苍白,脚下却没有影子。少年抬起头。用陆临渊的声音轻轻说:
“你才是倒影。”
话音落下。苏小满一头栽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