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照骨镜第一次失明 (第1/2页)
照骨镜里只剩陆临渊自己。镜蛟腹中没有血肉,四面八方都是银白色的暗。数不清的人脸悬在里面,像被水泡胀的纸灯,一张挨一张转过来。陆守石、谢听雪、姜小禾、顾长庚、楚玄微。甚至还有柳婶。
“小渊。”
“左边!”
“别回头。”
“陆临渊,低头!”
声音一齐撞过来,连呼吸的轻重都学得分毫不差。陆临渊却把眼睛闭上了。照骨镜悬在面前,镜面灰白。过去无论是骨傀、帝魂还是披着人皮的东西,它总能照出一点藏不住的骨相。可现在什么都没有。镜边只浮着五个字。
此地无真身。
右侧骤然传来破风声。陆临渊偏头。刀锋擦着耳根掠过,下一刻,“顾长庚”的雷掌已经按在他胸口。
砰!
陆临渊被打得横飞出去。镜蛟腹中原本没有地面,他坠了十几丈,脚下才突然生出一块银镜,硬生生把人接住。镜面当场裂成蛛网。肩口一阵麻。假的顾长庚落在前面,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你迟疑了。”
身后又传来谢听雪的声音。
“我早说过,他太依赖那面镜子。”
陆临渊没有回头。这句话太像她会说的。连那一点不耐烦都像。三步之外,另一道呼吸很轻。是姜小禾。更远处,钱掌柜正在骂他砸坏船要赔钱。镜帝的笑声从所有人嘴里一起传出来。
“喜欢吗?”
“他们不会反对你,不会临阵改主意,也不会在你已经算好路的时候偏要走另一条。”
陆临渊抹掉嘴角的血。
“听着确实省事。”
“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只是觉得——”
他忽然侧身。一柄剑贴着腰肋刺空。陆临渊反手扣住持剑手腕,膝盖猛撞对方肋下。
咔嚓!
假谢听雪肋骨断裂,脸上却没有痛色,反手一剑削来。陆临渊松手后撤,剑锋在肩头拉出一道血口。
“太省事的东西,一般都贵。”
七道人影同时扑上来。真正麻烦的地方很快显出来。它们不只会模仿脸。还会模仿记忆。陆临渊刚迈出照骨步,假顾长庚已经用雷锁封死落点;碎名拳还没蓄力,假楚玄微一枚白子弹来,正撞在肘弯;假姜小禾的战灯紧接着炸在脚边。陆临渊被逼退两步。假谢听雪的剑追到了。
剑尖掠过左肩。热血立刻浸透衣袖。镜帝笑得更近。
“你看。”
“他们甚至比真的更懂你。”
陆临渊没答。他开始退。七个假人步步紧逼。其中一个“钱掌柜”忽然把怀里的孩子推出来。是阿梨。小姑娘哭得满脸都是水。
“陆大哥……”
陆临渊脚步停了一瞬。假谢听雪的剑已经到了。他仓促偏头,剑尖贴着脸颊划过去,留下一条细长血痕。下一刻,陆临渊却一拳贯穿“阿梨”的胸口。所有假人同时停了一下。孩子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手,哭声戛然而止。陆临渊抽回拳。手上一滴血都没有。只有银水。
“装孩子之前,先学学孩子怎么害怕。”
假的阿梨软倒下去,化成一滩碎镜。镜帝的声音沉下来。
“你在赌。”
“是。”
“赌错一次,她就会死。”
“她现在在外面。”
“你凭什么确定?”
陆临渊睁开眼。
“因为她吹哨会跑调。”
四周忽然静了。
“刚才那个没跑。”
他抬手把照骨镜收回怀里。
“不看了。”
镜帝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陆临渊开始听。假的顾长庚出手前,总会先有雷声。真正的顾长庚不是,他习惯先问一句,再落雷。假的楚玄微走路太稳。真的楚玄微左腿有旧伤,只要没喝醉,左脚落地永远比右脚慢半拍。钱掌柜更简单。假货骂人不喘气。
真的钱掌柜跑两条街,早该先喊累。至于谢听雪——陆临渊站在银镜中央,忽然喊了一声。
“谢听雪。”
四面八方同时有人回头。
“干什么?”
一共七道声音。陆临渊笑了。
“北风渡那年,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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