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逼蛊 (第2/2页)
蛊虫在攻心。
李十一瞬间变了手法。他抽出两根气针,让它们化作最原始的清水与净火之气,沿着沈青梧的心脉往上冲刷,用最温和的方式去围堵那条蛊虫。但蛊虫已经钻进了心脉附近的狭窄处,四周都是极其脆弱的血管和脏器。他若再用强攻,蛊虫死前必定会反噬宿主。
沈青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冷得像冰,力度却大得出奇。她睁着一双几乎涣散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极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别停……用火……烧它……我……受得住……”
李十一没听她的。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最后一点水性灵力渡入她的心脉,先护住她最要紧的地方。然后以净火凝成一道极薄的壁障,将蛊虫缓缓围住。不再进攻,而是逼迫。
蛊虫被围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周围全是让它痛苦不堪的净火之力。它疯狂地打转、撕咬,想往外冲。可那壁障虽然薄,却像水做的墙,被咬破了又合拢,合拢了又溃散。如此反复,蛊虫的动作越来越慢,触须一条条脱落。它的身体开始冒起黑烟,体积越来越小。
李十一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丹田里的净火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额头的汗不再是汗,而是凉丝丝的虚汗。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青梧忽然伸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喉咙处。
这一掌极重,像要打死自己。她的喉咙“咯”地一声响,紧接着,她整个人弓起,朝炕下栽去。李十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出来!”她嘶声喊道。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她口中喷出,落在炕下的泥地上。
那东西不足一寸长,浑身焦黑,触须断尽,只能极微弱地扭动。它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沈青梧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脚,猛地踩了下去。
“啪。”
像踩碎了一颗熟透的果实。那蛊虫爆成一滩黑红色的浆液,冒出一股极细的烟,然后慢慢变干,变灰,最后只剩一个极小的黑点,像一块烧焦的疤。
沈青梧的瞳孔逐渐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地上那一点黑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着李十一,张了张嘴。
“它……死了。”她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死透了。”
李十一扶着她,两人的力气都已耗尽,几乎同时瘫倒在炕边,背靠着墙,肩并着肩,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喘息声交叠在一起。过了许久,李十一才偏过头看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梧把脸转过来,沾满汗和血的脸上,浮起一个极轻极淡的笑。那笑容没有声音,却像一束从云层后漏下来的光。
“很饿。”她说。
李十一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微笑,而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点苦味的笑。他侧过头,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白,这一夜又过去了。
但他没有起身。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某个方向。那里的天,比别处更黑。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压过来,缓慢而确定。
“饿就多睡会儿。”他说,“醒了,我让人给你煮粥。”
沈青梧“嗯”了一声,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李十一没有动。他守着这间屋子,也守着这个黎明。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很凉,像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可以并肩坐着、一起等天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