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慧眼识珠 (第1/2页)
当即林含雇了一辆马车,与陈砚之一并入城。
马车经过横山铺,抵至茶亭。
北宋时这里还是一片汪洋,从省城南门沙合门出有三里多的水路方到南台岛,天圣年间知福州的太守章频为了方便往来,在南台段临津馆,同时在馆西南建了一座合沙亭。
之所以叫合沙亭,出自民谣‘南台沙合,河口路通,先出状元,后出相公’。
章频作此亭,不知是否有点想自己作宰相的意思。
亭成仅过十年,章频的族侄章得象于宝元时拜相,成为有史载的闽人第一位宰相。
再之后,章频族侄孙章惇也作了宰相。
而章频的孙子章楶,官至同知枢密院事。
昔日沙合门之处,而后因有僧人在此处建亭,并免费施茶给南来北往的客人,改名为茶亭。
五百年沧海桑田。
昔日城南的汪洋大海,而今早成了平地,化作了农田街市。
横山上是省城观火瞭望之所,山下则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茶亭是省城南门外繁华之地,上任官员、赶考学子、驿递人员及过往行人络绎不绝。
沿途绿树成荫,茶馆茶肆林立。
不少行人便在茶馆茶肆歇脚,吃茶。
一路行来,听着沿街飘来锣、钹响动的十番之乐,别有一方乡土韵味。
陈砚之顿生悠闲懒散之感,直想躺在竹椅上睡上一觉。
期间最大一间茶坊,直接建在河上,里面足足有上百个茶座。
陈砚之望去,里面许多作海民打扮入城的茶客一面吃茶,一面嚼着槟榔,大谈着旅途之事。
在外头不断传来倭害的省城之地,这日子过得还是相当太平的。
过了茶亭便是省城南门了。
养正书院在乌石山与九仙山之间,乌石山属侯官县,也是县治所在。
而九仙山属闽县,就是陈诚之中状元时读书处
两山各有一塔,民间分别名之乌塔,白塔,东西而立,各建有五六百年之历史。
入南门后,便见到两山两塔东西对立的景象,而顺着大道往前走,便是兄长陈颂之所在的府学,而养正书院就在府学旁不远。
养正书院改寺庙而成。
陈砚之到了书院门口仿佛如闹市一般,左右还有童子朗读的声音。
林含与陈砚之道:“书院左右是小学,教授童子,当年聂师叔建书院时,正好天子下旨天下郡县建小学以养蒙,故在书院两边建了小学。当时选了俊秀童子百余人教导!”
陈砚之笑道:“难怪。”
而中央书院建有祠堂,祭祀的是杨时。陈砚之入内先郑重一拜。
陈砚之走过书堂,问道:“怎还教簿记、尺牍、算学的?”
林含道:“书院里许多都是商贾子弟,除了儒家经籍外,也要教授这些。”
陈砚之讶道:“商贾子弟如何就学呢?”
“晨起至书院读书,午后便随父兄回去学看账簿、写货单,晚间再回书院听先生讲评这般。”
陈砚之闻言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含怕陈砚之看轻,立即道:“书院有八十多间舍,还有尊经阁和射圃,另设习礼、书算、听乐三厅。前进为讲堂,后进为斋舍。若陈兄在书院就学,可以住在斋舍里。”
“此外我们王学主要是以修明身心之学为要,并不拘泥于句读章句之学。”
陈砚之笑道:“甚好。”
之后陈砚之入了书院等候山长的接见。
林含则去禀告了山长。
他坐在偏室内,心底沉吟,想起早上见到那五根血淋淋的手指,他不知木帮到底是在示威,还是给自己面子。
而今身在书院里听着朗朗读书声,他心下定了不少。
比起越岭龙蛇混杂,还是书院令他有安全感。
他明白,这浙船商会不仅是邀他前去,而是一定要去。
眼下自己还是要尽力找到托庇,要多交朋友,多扩大自己的人际关系和人脉网络。
上一世,陈砚之有个习惯,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认识一群人,然后从一群人中筛选出一两个来结交。
片刻后,林含引着一位老者来了。
看来山长并没有让他久等。
对方笑着道:“小友,老夫便是书院山长张概。”
陈砚之道:“学生陈砚之见过山长!”
陈砚之记得张概,他从买来的《搢绅》中看到对方履历,记得是弘治十一年举人,曾任过会稽教谕。
嘉靖七年,王阳明病逝后归乡安葬,路过杭州府时,王学门人数千前往哭祭,其中就有时任会稽教谕的张概。
嘉靖八年时,聂豹将养正书院建成后,便让正好致仕的张概回书院担任山长。
老者细细打量着陈砚之,然后道:“好!好!好!”
“好一个少年俊才!难怪吴子华对你一见如故。”
“可惜无人识之璞玉,尚未曾雕琢。”
陈砚之道:“山长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老者点点头道:“坐吧!”
陈砚之等张概坐下后,自己再行入座。
老者道:“我们这养正书院身在闹市之中,左右还有小学,弟子也多来自商贾之家,甚至半工半读。”
陈砚之道:“学生以往听说‘书院必在深山’,而今觉得也不尽然。”
“身在市井,读书日用也可俱是一体,相互体会。”
张概闻言笑道:“说得好。”
“好了,老夫也不绕弯子,此番是邀请小友入我养正书院就学。”
“我养正书院传阳明心学,乃嘉靖七年福建巡按聂双江(聂豹)所办,聂双江是阳明先生私淑弟子。”
私淑弟子指未曾受对方真正言传身教,却敬仰其学术并以继承者自居的人。
比如孟子也自称是孔子的私淑弟子,这词用法就是从他这来的。
陈砚之还知道,聂豹还是现任延平推官徐阶的老师。当时聂豹任华亭知县,徐阶是秀才。聂豹很赏识徐阶,向他传授过王学学说。
张概道:“我看过小友的县试时文很是赏识,若小友入我书院,束脩学杂之费全免如何?”
一旁站立伺候的林含听了一惊,山长不是说要考校陈砚之一番吗?
怎么连考校都省了,直接招他入学。
陈砚之恭恭敬敬地起身问道:“山长不考校学生一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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