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赔罪 (第1/2页)
“五老爷,陈头翁!”
保正脸色一变,他还道陈砚之报官是句威胁的话,没料到人家早就去请人了。
这陈炌,保正是识得的。
那是县里的厉害人物,三十年的老吏了,欺得了上,瞒得了下,下手又黑又有眼力见那种。
公门里多出恶人,少有良善之辈。
等闲人与他们坐一会,都要被拔一层皮。
不过保正不惊反喜,他借着李癞子这事,倒试出这小子的深浅来了。
陈炌缓步进来,看也不看保正,李癞子,先问陈砚之:“伤着没有?“
陈砚之道:“侄儿没伤,但千哥被打了,这跌打大夫写的文书。”
一旁跌打大夫对陈炌毕恭毕敬地道了句头翁。
陈砚之道:“今日的事小侄受了委屈,还请炌叔做主。”
陈炌重新打量陈砚之道:“我替你作个见证。”
陈炌将文书递给旁边的捕头言道:“砚之,这是贺捕头,有什么话你与他说。”
陈砚之不动声色将状纸递了上去,对贺捕头道:“见过五老爷!”
贺捕头年近五旬,目光极有神,与常人对望一眼,即令人心寒。
他多年打交道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久处恶人堆间,自有镇得住的手段。
对方先打量了陈砚之一眼,见对方从容不迫,心底掂量了掂量。
贺捕头笑着道:“可不敢当,你是未来的相公,县尊和汤师爷对你的文章可都是交口称赞呢。”
陈炌听了笑了笑,一旁保正脸色再度变了变。
李癞子表情依旧嚣张,却收敛了许多。
保正拉过李癞子二人嘀咕了一会。
保正到了陈砚之面前道:“这位小相公,方才李癞子说了,愿赔你两个门板!”
陈砚之道:“门板不换,留着作证。”
保正面色一僵,陈砚之这是拒绝和解,他又看向贺捕头。
贺捕头对陈炌道:“我听说本县中举,中进士,乡民都要上门拆屋,是要改换门庭。”
“这是好兆头啊!”
“你家这位小兄弟迟早发达。恭贺恭贺!”
陈炌笑了笑,却见贺捕头一口一句地恭维着自己。
贺捕头敛去笑容道:“既是来贺过了小兄弟,便办正事。”
“哪位是保正?”
保正上前道:“回禀五老爷,小人便是。”
“人可被你放走了?”
保正连呼道:“不曾走,这位便是。”
李癞子闷着声不言语。
“李癞子又是你?”
贺捕头上前骂道:“这位小相公县试第三的文章,县尊亲笔点了。”
“你挑他来惹?”
李癞子看了一眼贺捕头,方才踹门的气焰散去。
李癞子当即道:“五老爷,我是粗人,本是言语着,一失手便……闹成这样。”
“几句话便失手,要赔!赔钱!懂么?”
贺捕头骂了李癞子几句,然后转过身对陈砚之低声道:“小相公,这李癞子是下面不成器弟兄的侄儿。”
“你看这事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算了?”
画风急转,还道贺捕头是自己人,原来是来保李癞子的。
这年头……地痞流氓也有靠山。
陈砚之不由看了对方一眼。
陈砚之还未言语,就听得外头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却见县儒学来人报喜。
县训导抵达,见陈砚之门坏了,问道:“陈砚之住在此处?”
陈砚之道:“在下正是。”
训导向陈炌打了招呼道:“陈头翁也在这?哦,明白了。还是陈家了得,子弟俊才辈出啊!”
“巧了,李捕头也在!”
陈炌满脸笑容,旁人当面夸他,他未必乐意,是夸他子侄家族,那肯定是欢喜的。
“不过沾我侄儿的光,正好热闹热闹。”
“今日小三关,明日大三关,登科联捷,何止有沾光的道理。”训导言语下,陈炌更是欢喜。
训导上下看了陈砚之一眼道:“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你时文里那句‘子路闻过则喜,非喜其过也,喜其可改也;大禹闻善则拜,非拜其善也,拜其可师也。’”
“实为善也,笔法老辣如宿儒!”
陈砚之心底很高兴,同时谦虚地道:“多谢训导夸奖。”
“学生当年曾拜读过训导的《南园课士录》,当中‘夜雨深论三鼓罢,青袍犹带十年寒’一句,字字皆有推毂后进之心。今日亲见训导风仪,方知诗如其人!”
训导闻言目光一亮,脸上露出畅快笑意。
一旁陈炌都是心道,这小子用心了。
贺捕头脸色变了变。
训导拍了拍陈砚之肩膀,笑道:“难得小友还记得我的诗句,以你的才华,入泮也是迟早的事。”
“否则县尊不会如此器重你。”
陈砚之欣然受了,官场上的话真真假假,但向表示尊重和支持你的人表达善意与鼓励,这种即时反馈是官员的基本操作。
“县尊有命,此番县试前三的考生,各赠十两银子,以资励学之意!”
陈砚之笑着道:“谢过县尊!”
随即训导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道:“陈小友他日光大门楣,这门庭确实该换换了。”
“真是不知什么人如此好心。”
贺捕头道:“小相公显贵,乡人好心上门拆门户。”
在他口里好似李癞子上门拆屋,倒成了帮陈砚之的举动。
保正忙道:“是极,是极。”
“是么?”训导将信将疑,陈砚之却不发一句。
左右鼓吹不断,训导离开时,颇有深意地对保正道:“小友此番保送府试,保正需看顾好了。”
训导这话是收着笑容说的。
保正连忙道:“小人一定照看好了。”
保正现在一点都不为试出陈砚之的底而感到高兴。
训导走后,保正眼睛在陈砚之身上转了又转,忙在额头拭汗,左右街坊争相看来。
……
保正拉过李癞子又是一番言语。
陈砚之然后道:“贺捕头,我兄弟被打了,家门被拆了。此事……不能善了。”
贺捕头闻言二话不说,上前甩了一个耳刮子,打得他嘴角出血。
贺捕头道:“小相公,你看这样成不成?”
陈砚之没言语。
贺捕头见此又是回头,一掌甩在李癞子脸上。
“还不跪下,于小相公面前认错。”
李癞子犹豫再三,只得噗通一声跪下!
左右街坊和帮闲看着在越岭横行霸道的李癞子,居然跪在地上认错,实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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