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赵坤拿来最干净的并表 (第1/2页)
公文箱里有二十九页纸。
第一页不写收购,也不写谁接管谁,标题是《三家酒店及跨区仓务统一运营建议》。赵坤知道我看到“资产并购”会先问产权,便把能引起争议的字都换成运营。页脚列三家新请的会计事务所,没有方启荣名字,也没有海货贸易行章。每一页纸白、线细、数字对齐,像一套从来没有经过旧港水汽和北郊泥的账。
方案先解决现金。
赵坤愿向新运营公司注入三百万元,期限内不抽回;我以管理公司现有股权、青川商号许可和三家酒店已经签署的运营合同作价;三家酒店项目公司将部分设备、装修权益与经营应收换成新公司股份;仓储公司把专供酒店的车辆和仓位服务合同装入,但不转全部十二辆车;外部银行以酒店应收、设备与项目公司股份为担保,提供不超过八百万元周转额度。
若全部成立,十二月可立即使用的资金约五百万元,余下按库存、工资和客房应收比例放。赵坤不需要等资产顾问最后一份副账,也能先把三家酒店的现金池接在一起。青川酒店淡季缺现金,车站酒店有预收,岚桥有较稳定餐饮,三者互相调节;仓储公司拿到长期供货保障,银行看见的不再是三间分别有缺口的酒店。
纸面上的好处真实。
十一月底,三家酒店合计有现金与短期存款三百七十余万元,其中二百一十万已锁工资、客人押金、食材和工程尾款,真正可自由周转不到一百六十万。十二月十五日前,工资、年末奖金的已承诺部分、两批酒水和岚桥装修尾款合计近三百万。正常营业收入会每日进入,却有客人取消与账期收紧风险。五百万不只是让报表好看,足以让酒店不必为每一批货互相打电话借。
代价也真实。
新公司董事会五席:我两席,赵坤两席,独立一席。重大事项四票通过。日常运营由我提名总经理,财务与仓储由赵坤提名;若连续两个月低于现金安全线,独立董事可启动统一预算,暂停各酒店自行采购和非必要资本支出。青川商号许可十年,不因我退出自动终止;三家酒店的管理服务合同由可终止的一年或三年,改成随新公司存续的长期核心资产。
赵坤没有用三百万元直接买我股份,却用现金换一个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退出的结构。
第五席留给谁,方案写“具备跨区资产与历史债权整理能力的专业机构”。没有写那家拿着最后一份原件的资产顾问,资格却像照着它量的。赵坤说独立席可以公开选,顾问只是候选,不一定进入。他也不否认,对方若交出完整副账、解决两份原件与B.L.旧席位,换一席并不贵。
“三百万现金,八百万额度,一份副账。”赵坤用三根手指按住第一页,“换来的不是我的三家酒店,也不是你的三家酒店,是一间能在今年这种时候借到钱的公司。”
我问他,银行是否看过。
赵坤说两家看过框架。一家愿意在项目股份质押和应收封闭管理后做五百万,另一家愿到八百万,但要求把河内仓合同与三家酒店统一预订收入也装入。利率比去年高,期限短,仍比临时向酒商和私人拆借便宜。银行没有正式承诺,得看尽调。
“吴程同意把仓合同转进来?”我问赵坤。
赵坤说尚未问。他认为办事点和五百平方米仓位一直服务三家酒店,主体只是形式;新公司承接青川管理合同后,吴程没有理由拒绝。
“他的合同有理由。”我把河内仓条款翻给赵坤,“主体变化,他重新核。我们说统一运营,不代表他必须把门交新公司。”
赵坤没有与我争。他让会计在河内仓后写“需相对方同意”,不是故意藏。方案之所以称建议,便是等我们逐项查。他这次没有拿一张两页协议要求当晚签,而是给足二十九页。
最干净的纸不等于最坏的纸。
三名会计把现有资产分成五层。第一层是可以直接确认的现金、存货、设备与应收;第二层是项目公司股权;第三层是长期租赁与经营权;第四层是管理、品牌、供应与预订合同;第五层是历史副账与争议权利。前两层按账面和评估,第三、第四层按剩余期限与现金流,第五层暂不计价,只设独立席位等待处理。
这样看,比过去九千二百万“关联经营资产”报告谨慎。报告没有把六十三处都装进来,只装三家合股酒店、仓储服务与河内仓。也没有写白鹭楼、南棠、老阮一成二或服务客户属于新公司。
问题藏在第三、第四层。
青川酒店项目公司能确认的设备、装修、库存与应收约一千四百万元,银行借款和应付四百余万;项目公司的楼体权利、长期使用安排与最早工程投入分别来自不同合同,不是一张房契。岚桥的楼属于原楼主,项目公司只持剩余租期、改造投入、设备和经营;车站酒店整栋分阶段租,未开楼层不能提前算收入。三家合计可确认净经营资产约两千七百万元,若把未来五年管理、品牌与预订现金流也折入,估值能到四千五百万以上。
赵坤三百万元因此不是拿一成现款买一半酒店。他本来就在项目和仓储里有股份,新钱只是把分散权益换成新股时增加他的比例。会计模拟结果:不算资产顾问,我与赵坤在新公司各约四成五,三家其他项目方与员工信托合计一成;若顾问以副账与债权整理入股,最多拿百分之八,我与赵坤按比例稀释。
“员工信托是谁提的?”我问赵坤。
赵坤说会计。三家酒店有四百多名直接员工,若统一公司只由我们换股,员工过去积累的补偿、年资与奖金计划会成为新公司的隐性负债。拿一成不是白送股份,需把已承诺长期奖励、部分管理层递延奖金和员工代表权折进去。具体受益名单由红姨和外部人力顾问核。
这个设计比把员工全部当成本好。我仍问,员工是否能选择不换劳动关系。方案第十七页只写“统一承接,不影响连续工龄”,没有退出选项。会计认为公司控制权变化不必逐人同意,只要工资、岗位与年资不减。红姨若看到,会先问员工愿不愿从岚桥、青川酒店或车站酒店变成新公司的人。
赵坤说可以补选择,不让劳动问题挡方案。他的耐心比八月时长。不是性格忽然温和,而是他知道这次任何一处强推,都会让四本账和反向核验把文件退回来。
我们谈到午夜,没有签意向。
黎真只在接收页写“收到二十九页,供尽调,不构成同意”。赵坤也签,确认三百万元尚未入账、银行额度未获批、第五席未指定。外面若有人拍到他拿公文箱进白鹭,不能用这张接收页说并表已经完成。
第二天,尽调从酒店后门开始。
不是从董事会估值,而是从每一张床、每一辆接待车和谁领钥匙开始。三名会计想先看总账,红姨让他们换普通工作鞋,跟一班客房、厨房、前台、仓库和夜班接车走完。纸说统一运营能节约成本,先要知道哪些成本看似重复,实际承担不同责任。
青川酒店有一百多间客房、宴会厅、司机房和旧港接驳。三辆黑色凯美瑞登记酒店,两辆Innova在酒店与培训楼之间分摊,一辆E280是礼宾车辆,不是我的私人资产。会计原想把六辆全部写“管理层及礼宾用车”,盛勇拿排班证明,E280过去三个月为付费客人出车一百多次,为我出车不到三成;Innova一辆接团队,一辆兼员工夜班。若统称管理车,银行会按低利用率砍价值,员工也会以为老板把客人付费车当私用。
他们重新分成礼宾、团队接驳和员工安全三类。我的用车按里程付酒店,不能因为新公司成立便把个人使用藏进董事费用。这一行看似小,决定富的样子是否继续由公司替我买单。
会计又问S350订单。黎真拿出九月转让与退款全套,二十四万三千余元已经进入工资现金线,车辆未交青川,也不在固定资产。若只看年初预算,会以为酒店还有一辆价值百万元的进口车待收;若只看退款,又会以为公司损失一笔定金。真实结果是扣转让费用后收回,礼宾线少一个高档级别,没有资产也没有余款负债。
赵坤站在酒店后院看完,没有再说我当时取消得早。他让会计把“放弃形象升级”改成“取消未交付资本支出”。文字不让车回来,却会让银行知道这是主动止损,不是被经销商没收。
客房层的重复更复杂。
三家酒店各有自己的布草安全库存、清洁班和维修值班。并表建议将采购、洗衣和维修统一,预计一年节省一百多万元。岚桥布草领班拿出今年雨季记录:它的房间少、院子大,常接长住团队,床单周转慢;青川酒店宴会多,桌布与制服量大;车站酒店司机客和短住客多,凌晨退房集中。三家若按一个人均用量压库存,岚桥可能积多,车站酒店会在凌晨缺。
统一采购可行,安全库存不能只用平均数。会计原来的模型按客房数分配,红姨让他们用入住结构、洗衣往返和最坏中断时长重算。预计节省从一百多万降到六十余万。赵坤皱眉,却没有让数字保留好看。
“少掉的四十万去哪了?”赵坤问会计。
会计回答,不是花掉,是原模型把风险当成零。要保三家在洗衣房停两天时不断,必须留不同库存。
赵坤把黑玉戒指转到掌心,说继续按真实算。并表若只能靠假设所有夜晚都不出事省钱,他宁可少写四十万。
岚桥尽调在十二月一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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