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顾北山不肯把缩写念成人名 (第1/2页)
顾北山把长桌右抽屉锁了。
那不是证据封存用的新锁,而是他从旧算盘箱里取出的一把小铜锁。锁舌只能扣住透明板,真要打开,用一把螺丝刀便够。他锁的是态度:B.L.来源没有说清以前,谁也不能坐那把椅子继续办公。
我让一楼的人先出去,只留黎真和外部账房。顾北山也让潘师傅离门远些。白鹭靠窗那张旧座位仍是他的,二〇〇〇年前我买下七成份额时,他在合同里保留三成和这个位置。十二年里桌椅换过几批,只有他那把藤椅与算盘没有挪。
“你写过B.L.”我把潘文诚的说明放到他面前,“不是别人从两个字母猜出来,是你给过位置码。”
顾北山承认。
我问原始全称。他仍说不念。
“怕谁听见?”我问顾北山,“白立已经有三张脸,最后一份原件在别人手里。你不说,他们照样拿全副账来换酒店。”
顾北山把算盘珠推过一列。他说自己怕的不是外面听见,而是我听见以后立刻把两个字变成一个可以处分的对象。公司遇到模糊,总想先命名、估值、补一份协议。只要B.L.被我念成人名、部门或旧权益,赵坤的并表便能给它一个价格,再用钱和股份说已经结清。
“不估值,难道永远留一把空椅?”我问顾北山。
“可以把椅子停掉。”顾北山回答我,“不必假装椅子底下的人已经同意卖。”
他说“人”,不是“一个人”。
我听见后追问,B.L.最早是不是为一群没有进宽账的人保留。顾北山没有肯定,只说我问得太快。白鹭早年的宽账记营业、房租、货与可分利润;窄账记谁在账目之外承担过具体责任、哪些口头条件尚不能写成公司资产。两本账从来不等于一真一假。宽账给银行、合伙人与税务核经营,窄账防我们把没有完成的承诺说成已经结清。
二〇〇〇年我买白鹭七成,价四十二万元。首款十八万,余下二十四万分二十四个月付;顾北山留三成。合同、付款和股权都清楚。外人以为从那一天起白鹭所有旧事按七三分,顾北山却保留一页不进股权计算的窄账。那页不增加谁对整栋楼的份额,只提醒几笔早期责任不能因新老板出现自动失效。
“那页写什么?”我问顾北山。
顾北山说,写过台风后临车、无主货、受伤工人的长期照应、几段用人名担保而没有入公司的关系,也写过后来应删除的事项。有人得到正式合同,窄账便划掉;有人明确放弃,双方见证后划掉;有人死了或离开,责任又没说完,编号保留。B.L.来自那页的一种位置记法。
他说到这里仍不念两个字。
黎真提醒顾北山,位置记法后来被海货贸易行、仓储电脑和债权公司使用,已经越过白鹭内部。若原始规则只在他脑里,外面当然会自己解释。
顾北山没有辩。他承认第一次把B.L.便笺给潘文诚,是他犯的错。潘问电脑怎么录“回程、外审临坐”,顾北山不愿把窄账原词写进仓储系统,便只给字母和右桌图。他以为代码能把白鹭旧事挡在电脑外,实际留下一个没有说明、任何人都能坐的位置。
“你为什么给外面用?”我问顾北山。
“因为你们都要快。”顾北山回答,“十七份文件要不停,河内仓要开,赵坤的车要进北线,阮文山又要退名字。你问我旧责任放哪,我给一只临时格。后来每个人都说只再放一季。”
一季变成几年。
我也在其中。二〇〇六年阮文山退出代签时,我知道四份文件未补,允许季度回函继续从贸易行走。黎真要求逐项自然人,我同意,执行中却接受电子表只显示B.L.,因为业务没有停。顾北山藏原词,我留位置活着;谁也不能把结果全推给方启荣或白立。
我让他拿窄账。
顾北山说不在白鹭。
过去,他把阮文山诊所索引、洪水联络和几笔旧承诺分散保管。有人已经能找到顾北山的复写联、十二万元、三锁票箱和墓碑所需尺寸,他不会再把完整窄账放在一个我能开三道锁的柜里。原页由三名见证人分别保管,自己只有索引。三人中一名已去世,权利由家属处理;一名仍在青川项目;一名与我多年没有往来。
“连我也不能看?”我问。
顾北山回答,不是不能看,是不能由我单独拿走。等剩余两份原件的持有人、白鹭股东和窄账相关人各有代表,同一页可以在中立位置打开。看完之后,该转正式权益的转,该认已经结清的认,该保留历史错误的保留。不能先让资产顾问把副账送来,由最急着借钱的人定义每一行。
我问他若公司现金断,三家酒店工资都等,这些人还不出现怎么办。
顾北山指向九月工资表:“你退车、卖慢货,也发出来了。今天现金没有断。别拿明天可能的饿,逼昨天的人今天卖。”
他说得让我发火。十一月的经营已经与九月不同。三家酒店预订开始下滑,外地团队缩短行程,进口酒报价受汇率与运输影响不断变;岚桥翻修的最后一笔款将在十二月到期,车站酒店一层餐饮尚未完全回本。赵坤的仓储公司也压着新车折旧和仓位租金。资产顾问正是看见现金开始紧,才拿一份“干净并表”来。
我把月报推给顾北山。
青川酒店十月入住率六成二,十一月前二十天降到五成六;岚桥从五成七降到四成九;车站酒店依靠线路客仍有六成,却有两家外地公司取消十二月团队。宴会预订尚能补客房下降,餐饮毛利却被米、油和进口酒成本吃掉。三家酒店不是亏到关门,现金缓冲从三个月工资缩到不到两个月。
白鹭总部账可动现金仍有四十八万上下,酒店各有自己的工资准备,不能随便抽到总池。我的可证明净权益约两千万元,真正能在一周内变现而不伤经营的,除了分红、存款和少量非核心订单,不到一百万元。外界说我能买半城,现实是一层装修尾款与两个月工资便足以让我重新排顺序。
“这不是明天可能。”我对顾北山说,“十二月已经在门口。”
顾北山没有否认现金紧。他问我资产顾问要什么。最后一份原件与完整副账换三家酒店和河内仓进入统一资产池,承接方获得共同控制、统一融资和历史解释窗口。账面上,它能把分散现金、长期租约、管理合同和仓储订单打包,向银行证明规模,短期增加授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