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雪落靖朝洗沉冤篇·第二十七章 (第1/2页)
御书房灯火摇曳,烛火明明灭灭。
一句「沈家遗孤」,震得满殿风声静止、光影凝滞。
年轻帝王立在御案之前,身躯微僵,久久未动。
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沉江溺亡的惨烈景象,依旧刻印在朝野旧忆之中。世人皆以为镇北将门香火断绝、忠良彻底覆灭,无人敢想、无人敢信——这桩惊天冤案的幸存者,竟隐忍三年,蛰伏暗处,今日孤身闯宫、携证鸣冤。
愧疚、震撼、悔意、狂喜,百般情绪翻涌在帝王眼底,最终尽数沉淀为深沉的肃然。
他望着窗外那道清瘦孤挺的素衣身影,声音微微沙哑:“原来……你竟活了下来。”
当年他登基未久,权柄旁落,朝堂被苏敬章一手裹挟。沈家案发仓促、罗网铺天,铁案骤然敲定,他无力阻拦、无力彻查,只能眼睁睁看着世代忠良落得满门倾覆的结局。
这三年,他心有疑虑却无从求证,心有不甘却无力翻盘,只能隐忍蛰伏,静待一丝破局之机。
而今,契机终于临门。
颜雪立于夜色窗下,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戚,唯余一身坦荡清正:“托残命一缕,苟活尘世三年,只为今日,为沈家四百七十余口忠魂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字字轻缓,却重如千钧,砸在帝王心底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帝王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拿起窗沿那叠厚厚的闭环卷宗。
纸面新旧交错,有三年前泛黄陈旧的原始底稿,有近期规整誊录的完整脉络,有亲笔私记、有密令手札、有对账残页、有人证名录。
整整四卷,分类清晰、层层印证、环环闭环。
他压下心底激荡,坐回御座,俯首逐页翻阅。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第一卷,军报原档。
当看见沈家主君亲手批注的北境大捷战况、杀敌斩获、边防排布,字字铿锵、句句赤诚,再对照当年朝堂公示的“畏战通敌、弃城私降”伪诏,帝王指节骤然收紧,骨色泛白。
真假迥异,黑白颠倒,一目了然!
第二卷,粮账伪证。
三层账册对照铺展,明细、总账、仓档三处篡改痕迹清晰可辨,王怀安、张启、刘庸三人私记底稿、贪墨流水、对账破绽历历在目。
完美印证——所谓军资亏空、私吞国库,全系人为捏造、层层造假!
第三卷,从犯罪名录。
当年参与构陷、作伪证、改卷宗、封口灭口的所有官吏、校尉、内侍,一一在册,分工明确、牵连清晰,无人遗漏。
第四卷,权相罪证。
苏敬章亲笔密令、胁迫臣工手札、私藏军功真证的隐秘记录、近年操控朝堂、架空皇权、结党营私的蛛丝马迹,尽数罗列。
尤其是秋审近期二次造假、重补伪档、刻意封口的痕迹,桩桩件件,皆是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铁罪!
越翻,帝王眼底寒意越盛。
越查,心底怒火越炽。
四日之前,他只觉旧档刻意圆满、心生疑窦。
今日览证,方知何止虚假——
是彻头彻尾的构陷!
是处心积虑的屠戮!
是权臣为固权柄、扫清障碍,不惜屠戮世代忠良、颠倒朝野黑白!
一页终了,帝王猛地合上卷宗,掌心死死按住纸面,龙眸深处积压三年的隐忍与愤怒,彻底迸发!
“好一个苏敬章!”
他低声怒斥,语气裹挟雷霆震怒,“好一个鞠躬尽瘁、为国分忧的当朝丞相!”
“欺朕年幼、瞒骗朝野、屠戮忠良、私造铁案、把持朝政、祸乱大靖!”
字字咬牙,句句含恨。
三年君臣,三年蒙蔽。
他隐忍退让、步步迁就,换来的是权奸愈发跋扈、肆无忌惮、血染忠良!
颜雪静静看着殿中震怒的帝王,并未趁势煽风、未添一句怨怼。
她知晓,帝王此刻已然彻底洞悉真相、笃定冤情。
比起哭诉陈情,稳局、定策、谋全胜,才是当下唯一要务。
震怒良久,年轻帝王缓缓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重归冷静。
他深知,苏敬章扎根朝堂数十年,党羽密布六部、军衙、御史台,势大滔天、盘根错节。
仅凭一纸铁证、一时震怒,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稍有不慎,铁证可毁、人证可灭、余波反噬,不仅翻案无望,连这唯一的沉冤幸存者,也会葬身皇城、再无生机。
帝王抬眸,目光郑重落于颜雪身上,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多了几分诚恳敬重:“沈家满门忠烈,世代戍守北境,护我大靖河山无恙。此番蒙冤,是朕之过,是朝堂之耻。”
“朕,愧对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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