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雪落靖朝洗沉冤篇·第二十六章 (第1/2页)
暮色沉落,华灯初上。
偌大皇城褪去白日喧嚣,宫墙绵延十里,灯火次第点亮,层层叠叠映在琉璃瓦上,辉煌肃穆,却也森严冷寂。
禁庭之内,禁军巡卫交替轮岗,甲叶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明暗哨卡遍布宫道,寻常飞鸟亦难擅自出入。
世人皆言皇宫至尊至贵,却不知这朱墙金瓦之内,最是藏污纳垢、最是冤屈难伸。
茶肆临窗位置,颜雪静坐整整一日。
她看似闲坐品茶、漠然观街,实则眼底尽收皇城所有动静、禁军轮岗时辰、内侍出入规律、御书房周边防卫破绽。
一日静观,早已将禁庭夜防脉络,尽数摸透。
入夜戌时,皇城彻底静下来。
百官尽数散朝归府,宫外车马稀疏,御书房周边除却固定禁军暗卫、值守内侍,再无多余耳目。
正是一日之间,最稳、最静、最适宜潜庭面圣的时机。
颜雪放下茶盏,付过茶钱,起身离席。
素衣身影融入沉沉夜色,步履轻悄,不惹半分注目。
御街空旷,晚风微凉。
她绕行至皇宫后侧僻静宫墙,此处林木幽深、灯火稀疏,是禁军防卫相对薄弱的盲区,也是她早已锁定的入宫之路。
高墙丈余,青砖冷硬,禁庭戒律森严。
寻常人望之生畏、寸步难越。
颜雪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肉身极致爆发力尽数收于方寸之间,借着树影掩护,脚尖轻点墙砖凸起,身形如夜鸟掠空,无声翻越丈高宫墙。
落地轻如落雪,无息无痕。
神级衣衫贴身护体,隔绝所有动静、掩尽身形轮廓,在幽暗宫苑之中,隐于暗影、藏于寂静。
全程无灵力、无术法、无异象,唯有千锤百炼的肉身功底、极致冷静的心神、生死打磨的潜行之术。
踏入禁庭腹地,便是踏入大靖最凶险的权力漩涡中心。
四周宫院深深、殿宇重重,暗处不知藏多少禁军暗卫、相府眼线。
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颜雪敛息静步,沿幽暗宫廊稳步前行,避开一队队巡夜兵甲,绕开值守内侍视野,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明暗交替的死角之上。
半年蛰伏筹谋,无数日夜推演,今夜入宫的每一条路线、每一处破绽、每一次避让,早已在心中演练千百遍。
前路杀机四伏,可她心神稳如磐石,无半分动摇。
为沈家满门忠魂,为四百七十余口冤鬼,为颠倒的黑白、蒙尘的公道——
此险,必闯。
此局,必破。
不多时,前方灯火渐明。
御书房独立宫苑,独处深宫核心,檐下明灯高悬,亮如白昼,远远可见内侍分立两侧,肃立值守,气氛庄严肃穆。
大靖帝王,今夜依旧通宵理政。
窗纸通透,隐约可见年轻帝王端坐案前的身影,依旧在翻阅堆叠如山的陈年旧档。
整整四日,他不眠不休,反复核对三年前北境卷宗,心底疑虑一日深过一日,困惑一日重过一日。
越是细读,越知卷宗虚假。
越是深究,越觉沈家冤枉。
御书房外,无人靠近、无人敢扰、无人敢私窥圣颜。
宫苑死寂,唯有风吹灯烛、灯火摇曳的微响。
颜雪隐于廊柱最深暗影之中,静待片刻。
待一轮内侍更替、视线转移的瞬息,她身形一晃,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掠至御书房窗下。
指尖轻抬,极轻两声叩响。
声响极低,隐于风声之内,唯有室内之人可闻。
御书房内,翻卷的指尖骤然一顿。
年轻帝王眸光微凝,抬眸望向窗棂。
深宫禁地,御书房中枢,重兵环伺、严防死守,何来外人叩窗之声?
他心底警觉,抬手示意身前内侍退下。
值守内侍闻言,尽数躬身轻步退出庭院,远远立在宫外廊下,无人近前。
殿内瞬间只剩帝王一人。
“何人在外?”
帝王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暗藏警惕。
窗外夜风轻动,一道素衣女子身影,缓缓从暗影之中踏出。
不拜、不跪、不惧天威。
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沉静如霜,立于灯火照不到的夜色边缘,一身素净布衣,却自带凛然正气、清绝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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