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 (第2/2页)
“月无痕的手札。最后一卷。他说,心脉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过了,它就醒了。你活不过,它就永远不会醒。”
叶迦尘接过帛书,展开。字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心脉者,不是内力,不是外力,是生命力。人之生也,有气、有血、有脉。气可练,血可养,脉不可强求。脉由心生,心由事磨。事磨过了,脉就通了。通了,人就活了。”
叶迦尘把帛书看了三遍。他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
“它醒了,说明我活过了?”
“说明你还在活。”
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火光中轻轻飘动。
娜塔莎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
“你不进去?”娜塔莎问。
“不去。”
“为什么?”
“他们说话,我听不懂。”
娜塔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听得懂。你只是不想懂。”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不觉得空。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摸了摸那两根青色布条,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娜塔莎。”
“嗯。”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娜塔莎想了想。“二十年。从西武林盟逃出来的时候,我是个小兵。老人收留了我,给我酒喝,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说,留下来,这里没有人会杀你。”
米里娅姆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恨西武林盟吗?”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米里娅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娜塔莎的手是凉的,但米里娅姆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你活着。”米里娅姆说。
娜塔莎看着她,笑了。“你也活着。”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北雪堂的石室里,手里端着那卷帛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间屋子烤得像春天。他把帛书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月无痕的字很老,一笔一划都在发抖,和他祖父的字一样。
“心脉通了,人就会变。不是变强,是变真。真了,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了,就不会再迷。”
他合上帛书,塞进怀里。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他。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自己是谁。”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
“知道。我是叶迦尘。一个从圣火宗逃出来的杂役,一个练过新月玄功又散掉的人,一个有家、有朋友、有敌人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米里娅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石室里,对着壁炉里的火,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
老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娜塔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完了的酒。
“他会成为什么?”娜塔莎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成为他自己。”
“够了吗?”
“够了。成为自己,比成为什么人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