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1/2页)
一行人踏着晨露往矿山洞窟赶,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靴底发响。刚到那黑黢黢的洞窟入口,就见一个汉子蜷在乱石堆里,青灰色的短褂被血浸透,发髻散乱得像团枯草。他见有人来,先是惊得缩了缩,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哭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淌成两道黑痕。
“大侠!各位大侠救救我!”汉子抓住梁应龙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我那苦命的闺女还在里头啊!刚才洞里突然闹起来,那些穿得怪模怪样的玄魔——一个个青面獠牙,手里的家伙闪着绿光——把我们矿上的人往死里逼!”他抽噎着喘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更邪门的是其他矿友,前一刻还跟我搭话,后一秒就红了眼,抄起矿镐、铁钎就往人身上招呼,跟疯了似的!我拉着闺女想跑,混乱中被他们推搡着散了手……我好不容易爬出来,却把她丢在那儿了啊!”他猛地捶了自己胸口两下,“我这当爹的,猪狗不如啊!”
梁应龙听着汉子的哭诉,眉头拧成了疙瘩。玄魔、失控的矿夫……这些迹象都指向一个人——努尔哈赤。看来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些矿夫怕是已经遭了他的毒手,被玄魔之力浸染了。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沉了下来:必须尽快进去,或许还能救下那孩子。
就在这时,熊廷弼凑到那汉子跟前,搓了搓手问道:“兄弟,你那闺女……长得俊不俊?要是模样周正,等我们救出来,不如就许配给我?”他拍着胸脯,“我保证对她好,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汉子正急得六神无主,闻言顿时愣住,随即哭喊道:“这位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浑话!我啥也不求,就求你们把我闺女平安带出来,她才五岁啊,还那么小……”
“嘿,你这老东西!”卢象升在一旁嗤笑,“真是见色忘友!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人家姑娘,典型的老牛想吃嫩草!忘了你家里那几个儿子都快跟你一般高了?真想让他们多一个比自个儿还小的娃娃娘?就不怕传出去,人家笑你熊廷弼为老不尊?”
“你懂个屁!”熊廷弼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想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再说了,就算是给我儿子找个……找个伴儿,也没什么不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梁应龙沉声喝道:“都住嘴!救人要紧,再磨蹭下去,孩子怕是要出事!赶紧进去!”
五人立刻噤声,握紧兵器钻进洞窟。刚走没几步,就见昏暗中影影绰绰站着不少玄魔:士兵举着锈迹斑斑的长刀来回踱步,弓箭手搭着泛着绿光的箭矢瞄准入口,几个赤手空拳的力士肌肉虬结,像小山似的堵在通道中央,狼卫则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矿夫,汉人、蒙古人、建州女真人都有,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挥舞着矿镐、铁钎、撬棍,见人就扑上来。
“小心!”梁应龙低喝一声,长剑率先出鞘,剑光劈开黑暗,直取最前面的玄魔士兵。那士兵刚扬起刀,就被剑光削断手腕,惨叫着倒下。熊廷弼的青龙偃月剑舞得如同风车,迎面冲来的玄魔力士被他一剑扫中膝盖,“咔嚓”一声跪倒在地,他顺势一脚将其踹翻,剑刃落下结果了性命。苏六妹的桃花伞旋转着,粉色光带射出,缠住两个玄魔化矿夫的胳膊,她手腕一翻,光带收紧,两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晕了过去。陈象明的双刀快如流星,左刀格开矿镐,右刀已经划破一个玄魔狼卫的咽喉,转瞬间就清理出一片空地。卢象升扛着鸟铳,瞄准高处的玄魔弓箭手,“砰砰”几枪,箭手应声坠落,为众人扫清了头顶的威胁。
那些被同化的矿夫不知疼痛,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矿镐铁钎带着风声砸来。梁应龙等人不敢下死手,只能尽量击伤他们的关节,让其失去行动力。可玄魔却越来越多,五人背靠背站成一圈,拼杀中渐渐往洞窟深处推进。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玄魔化作黑烟消散,洞窟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兵器和矿具,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呜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从旁边的岔道传来。熊廷弼耳朵尖,拉着梁应龙就往那边走:“这边!有孩子哭声!”那矿夫也跟了上来,听到哭声,脚步都踉跄了,冲到一个石缝前,果然看到一个襁褓裹着的婴儿,正瘪着嘴哭。他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闺女!爹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熊廷弼看着那皱巴巴的小婴儿,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是你闺女?”
矿夫连连点头,哄着怀里的孩子。卢象升凑过来,拍了拍熊廷弼的肩膀:“快去抱抱你未来的娘子啊!顺便回去跟你那几个儿子报喜,说他们多了个小娘!”
熊廷弼却没接话,愣愣地看着那婴儿,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大火中女儿无助的哭声。那年府邸被烈焰吞噬,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的妻子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在火海里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疯了似的想冲进去,却被熊熊燃烧的房梁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火海,听着女儿越来越弱的哭声……
“我曾答应过她,要让她长大成为大明最风光的妃子,让她穿最华丽的衣裳,戴最璀璨的珠宝……”熊廷弼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缓缓走到矿夫身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然后将孩子递还给矿夫,郑重地说:“你一定要好好把她养大,护着她平平安安的,别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矿夫感激涕零,抱着女儿连声道谢,转身匆匆离开了洞窟。
梁应龙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应该还有残余的玄魔,大家分头找出口,出去后先回马圈子村会合,我随后就到。”
四人应声,各自选了一条岔道走去。梁应龙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一个建州女真打扮的矿夫蜷缩在角落,他身上的皮肤一半已经泛起青黑色,另一半还保持着人形,正痛苦地抽搐着。
“汉家朋友……”那矿夫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我叫阿塔,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受这无尽的痛苦,也不会变成怪物去祸害别人了……”他颤抖着递过来一块刻着海东青图案的石块,“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梁应龙接过石块,看着阿塔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但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长剑出鞘,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阿塔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烟雾中,一个模糊的灵体向梁应龙弯腰行礼:“多谢汉家朋友……祝您早日战胜努尔哈赤,为我们这些受苦的人报仇……”说完,灵体便渐渐淡去。
梁应龙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发现阿塔刚才蜷缩的地方,压着一本破旧的书册,封面上写着《玄魔史册》。他捡起来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清晰地记载着:
玄魔一族诞生于上古,相传由宇宙初期的大魔王喜塔腊海伦所创。他耗费二百六十八天造就地球,虽为男性,却常以女装示人,化名海伦格格。建州女真民间流传的“海伦格格补天”传说,便是以他为原型。这位大魔王在地下培育出玄魔种族,又在世界各地播下生物种子,造就了供玄魔食用的口粮——即如今的动物与人类。人类称玄魔为妖魔、怪物,却少有人知,自人类诞生之初,玄魔便与地表人类立下契约:玄魔保佑人类不受饥寒,人类则需每年献上大量同类作为祭品,以此维系共存。
只是在偏南的华夏大地,还生活着比人类更早到来的原住民——拒绝臣服于玄魔的妖族。玄魔与妖族的战争持续良久,最终玄魔大胜,妖族几近灭绝。据传,妖族中曾有分支“白妖族”,其力量足以威胁玄魔种族,他们所持的兵器,至今仍被盘踞华夏的龙所守护,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
梁应龙合上书,心中震动不已。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上嵌着两个凹槽,分别刻着野猪和柳树的图案。他想起阿塔给的那块石块,试探着将刻有海东青图案的石块嵌进凹槽,只听“咔嚓”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了……
梁应龙刚跨过那道石门,就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反驳。他放轻脚步往前挪了几步,借着岩壁缝隙透进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个二十多岁的建州女真男子站在那里,半秃的脑瓢油光锃亮,脑后拖着一根油黑的辫子,正对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指指点点。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马圈子村的雷拉斯。
“我说雷拉斯,你怎么就听不懂黑环赫干的话?”那男子提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阿玛攻打叶赫东城的事早就定了,箭在弦上,哪能说停就停?你就死了向我阿玛求情这条心吧!”
被称作黑环赫干的男子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叶赫部覆灭是迟早的事,与其在这儿白费力气劝阻我阿玛,不如……跟了在下,保你日后衣食无忧,不比守着那将亡的叶赫部强?”说罢,他竟伸手就往雷拉斯身上扑去。
雷拉斯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抬手就给了黑环赫干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洞窟里回荡。“啪!”
黑环赫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非但没怒,反而低笑起来:“这一巴掌,抽得倒是响亮。看来叶赫家的姑娘,脾气还是这么烈。”
“你这无耻之徒!”雷拉斯怒目圆睁,握紧了拳头,“敢碰我一下,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脾气大,性子烈,一点都没变。”黑环赫干慢条斯理地放下手,眼神骤然变冷,“可你记好了,我阿玛有令,在下万万不敢放你回去见你阿玛金台石。”话音刚落,他冲暗处喊了一声,两个手持长枪的后金士兵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将雷拉斯团团围住。
“住手!”梁应龙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直指黑环赫干,“雷拉斯,快逃!这里交给我!”
雷拉斯看了梁应龙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趁士兵分神的瞬间,转身就往洞窟深处跑去,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黑环赫干见状大惊,猛地转头看向梁应龙,眼中满是错愕与恨意:“又是你!梁应龙!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托你的福,命确实硬。”梁应龙剑尖微挑,语气冰冷,“几天前袭击梁家庄的,就是你们努尔哈赤的走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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