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槐树 (第1/2页)
天还没全亮的时候王威就到了。
他把锄头搁在树根上,在槐树底下的石头上坐下来。石头被露水打湿了,他拿手抹了一把,手掌上沾了一层水。槐树叶子在头顶翻了一下——没有风,是鸟蹬了一下枝条。
东边的天刚开始发灰。村路上还没有人。
王威把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他看过这里每一个时辰的样子——早晨的、正午的、傍晚的、深夜的。小时候三个人在这棵树上刻过字,海龙刻的印子还在,建国刻的“张“字被树皮裹进去了一半。王威没往上看。他盯着自己脚边的锄头——锄刃上沾着昨天的干土。
村路上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步子不快,脚后跟在土路上拖了一拍。
海龙背着他的行李袋走过来。军绿色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侧面露出一截扳手手柄和一个工具袋的角。他把袋子卸下来搁在树根旁边。
“还没吃饭。“
王威往旁边挪了一下,给海龙让出半块石头。海龙没坐。他蹲在行李袋旁边,把袋口的绳子紧了紧,又松开了。
建国是第三个到的。
他拎着铺盖卷。被子是娘缝的,麻绳捆了两道,勒进被面里一截。书包挂在铺盖卷上面——新的,蓝布,沿口的针脚是昨天他娘的针走的最后几针。他把铺盖卷靠在槐树根上,竖着放的——麻绳那头搁在树根上,被面那头贴着土。
三个人都到了。
太阳还没升起来,但东边的灰色里透了一点黄。槐树叶子开始翻白边。
海龙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报纸叠的,四角折得整整齐齐,鼓着一个包。他把纸包放在三人中间的树根上,打开。
炒花生。花生壳有一点焦,盐粒子粘在壳上还没化完。
“我表叔走的时候给我带的。“海龙拿了一颗,没剥。“跟咱四岁那年吃的一样。“
王威伸手拿了一颗。他用拇指和食指捏开花生壳——嗒的一声,壳裂了,花生仁从壳缝里滚出来掉在他手心里。他把花生仁塞进嘴里嚼了一下。盐还没化完。
建国拿了一颗。花生壳被早上的露水打潮了一点,捏开的时候没响。他把花生仁吃了,花生壳搁在树根上。壳上的盐粒子沾在他手指上,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海龙把纸包重新叠好。剩下的花生没分——他把纸包搁在三人中间的树根上,口开着。
安静了一会儿。
王威站起来。他从锄头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一本旧书,书皮不在了,封面上的字迹有点糊。是那本《新华字典》。建国初三的时候带过去的,中考完了留在家里——王威替他收的。
“你以后用得着。“王威把字典递给建国。
建国接过来。字典的纸页受潮了,拿在手里有点胀。他翻到封面——他写的“张建国“三个字还在,墨水淡了,但笔画没变。他把字典合上,放进书包里——搁在语文课本上面。
“我放假就回来。“建国说。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王威,也没看海龙,看着树根上那包开着口的花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