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不求人 (第2/2页)
卫祯眼睑微眯,指尖下压,扣动扳机。
“咻——”
箭羽擦过禄存耳侧,破空而出,胭脂色的海棠花瓣被箭簇贯穿,猛地扎入朱漆木柱之中。
禄存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双膝跪地,匍匐跪拜:“谢殿下不杀之恩。”
“退下吧。”卫祯垂眸,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机括,眼底噙着跃跃欲试的暗芒。
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六人躬身退出内殿,沿着廊道往外走。
转过月牙门,禄存在廊道的拐角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九:“小九,这几日你出去逛逛,等人抓到了你再回来。”
阿九歪了歪头:“为何?”
禄存道:“那女子甚是狡诈,惯会使易容之术。你们同为女子,她最有可能扮作你的模样。”
阿九皱了皱眉,抬手指了指廊柱的阴影处:“不是有海棠在吗?”
禄存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小心驶得万年船。若她真扮作了你,惹了殿下不快,日后吃亏的也是你。”
阿九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点了点头,好奇道:“那人当真这么厉害?慕容和苏问心,都是她杀的?”
禄存不语,抬眸斜看了季无忧一眼。
季无忧冷着一张漂亮脸,拄着拐杖从两人面前越过。
阿九心照不宣,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那就祝各位旗开得胜~”
*
黄昏散,夜色落,太子别院依次亮起星灯,灯火晕染着鳞次栉比的楼台,将整座宅子照得通明。
不远处的高阁之上,一道人影凭栏伫立,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这座蛰伏在皇城脚下的巨兽。
卫姿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那人身后,轻声道:“女君,所有的人都安排好了,我们分三路潜伏在太子别院外围。每路七十人,各由一名死士统领,只等女君一声令下。”
女君垂头,取下罩在头上的斗篷,目光幽幽:“这些原本是为布施会那日准备的……”
卫姿垂首,额头几乎触到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女君恕罪。若非我掉以轻心,便不会有今日之祸。是我无能,牵连了女君。”
女君转过身,弯腰扶起卫姿,缓和了语调:“姑姑追随我这些年,出生入死,从无怨言。一次疏忽,不足以抹杀你所有的功劳。我只是觉得这盛安城忽然变得陌生了。”
卫姿抬起头,染满岁月痕迹的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深吸一口气:“女君放心,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女君微微颔首,回身看向那片灯火汇集之处,眼神决绝:“去吧。我今夜便守在此,我倒要看看这天命究竟意欲何为?”
“是。”
*
“梆——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如墨,将整条巷子吞得严严实实,卫芙宁站在暗巷的阴影里,骷髅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潭的眼睛。
她双手抱胸,背靠湿冷的墙面,目光穿过巷口,落在远处太子别院的灯火上。
已经三更天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那些人应该差不多也该出现了。
“簌——”
忽然,风声收紧,耳边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只见数十道黑影从街巷的阴影里无声地涌出,他们像一群鬼影一般,掠过屋檐,无声无息翻入别院的城墙。
“来人啊!有刺客!”
“抓刺客!”
别院内骤然炸开一片火光,黑影在屋顶上泼了烈酒又点了火,橘红色的光浪从院墙内翻涌出来,将半边天际染成一片血色的红。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果然来了。
卫芙宁隐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她故意散播绿萝手里有了不得的东西的传言,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位女君引出来。
若这位女君图谋之事与她猜想的一样,遗诏之事她们必然不敢赌,也赌不起。这群人在盛安城里又是放火又是杀人,想来是有点实力的,正好可以拿来对付卫祯,这就叫狗咬狗。
卫芙宁转身走进暗巷更深处,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巧的藤编葫芦,揭开盖子,轻轻晃了晃,只见一只金丝蚕虫从葫芦口探出头来,触角在空气中探了探,慢慢爬了出来,趴在卫芙宁的指尖,乖巧得不像话。
“找到此人。”
卫芙宁从袖中取出一块沾了血迹的白布,举到金丝蚕虫面前,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正是当日裹着季无忧的那块奠布。
金丝蚕虫的触角猛地竖起,在空中急速颤动了几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片刻后,蚕虫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碎的光痕,消失在夜色深处。
卫芙宁将藤编葫芦收回腰间,提起靠在墙边的长棍,抬步跟了上去……
*
“怎么回事?”
禄存看着四处升腾的黑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火光从东侧翻涌过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从哪钻出这么多人?莫非是那贼人的同党?”
不管是兰郡抢夺血书还是芙蓉池单杀慕容,卫芙宁都是单枪匹马一人一枪,他们便理所当然以为卫芙宁又会独身前来。现在突然涌现出这么多死士,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季无忧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冷冷道:“破军,你留在这。其余人,各选一方清剿贼寇。”
破军将陌刀往地上一顿,刀柄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其余三人各自分散,转眼消失于眼前。
季无忧拄着拐杖,率领一队禁军沿着廊道往西厢房方向走去。
西厢房前是一片竹林,竹影在火光中摇曳,将月光剪成碎银光斑洒落一地。
一行人刚踏入竹林,头顶忽然拂起一阵大风。
“簌簌——”
季无忧抬手示意禁军止步,不等他辨明,耳边风声更厉。
他正要回头,一杆长枪从背后伸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