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赌约 (第2/2页)
元熙帝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疲惫:“下去吧。别再给朕添乱了。”
“儿臣领旨。”卫祯躬身行礼,转身往殿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马英端着热茶正好进殿,连忙退让一旁,笑着见礼:“恭送殿下。”
卫祯眼皮都没有抬,直接越过。
马英微笑着欠了欠身子,转身步入大殿,上前给元熙帝换了一杯热茶,“陛下,您消消气。”
元熙帝接过茶盏,脸上的疲惫之态一扫而空,略微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让暗探都撤回来吧,兰郡之事想必是谢家的主意,与太子无关。”
两日前,暗探回报,与金吾卫抢夺血书的人马中,有一批正是太子身边的近侍。
处死上官琮是元熙帝的决议,若是血书被公布天下,元熙帝定会被万民指责,到时候旧皇党再以此为柄煽动舆论,他将成为天下人口之笔伐的昏君,是以没有人比元熙帝更想抹除血书的存在。
元熙正值壮年,少说还有十个春秋,而太子聪敏博学又有谢家做靠山,元熙帝对这个儿子早就有了忌惮之心,所以当他得知太子参与其中,当下便起了疑心。
原本元熙帝打算寻个错处先治治卫祯,看看他和谢家是什么反应,没想到卫祯转头递上这么大个把柄,这让元熙帝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多疑了。
马英神色微动,“陛下,血书之人还没找到,万一在太子……”
“诶!”元熙帝摆摆手,“朕这个儿子同朕不一样,他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又过于早慧,万事皆不放在眼里。他若是笼络崔玄聿,朕是得提防一二,但他现在与崔家结下这么大的梁子,恰恰说明,他没有为君的图谋。金吾卫去兰郡是奉了密旨,太子并不知情,抢夺血水未必是起了逆心。”
“陛下说的是。”马英笑着应和,接过元熙帝手里的茶盏,状似不经意道:“只不过,太子殿下有谢家做依靠,看不上崔家,也是情理之中。”
“短视!”元熙帝斜睨了马英一眼,老神在在靠回身后的软榻,“你当朕为何如此放心?太子性格有缺,偏执成性,断然也是不会允许谢家掌控自己,他若真听谢坤的话,今日就不会做出刺杀崔玄聿的事。如今孤轻而易举摘了他半数职权,谢家定然是会说教于他,长此以往,他心中必生怨恨。”
“陛下圣明。”马英不敢辩驳,睨了元熙帝一眼,轻声道:“听说今日停云馆行刺时,成王殿下也在,成王殿下倒是有心与崔家交好。”
说起成王,元熙帝五官都拧成了一团,“那个蠢东西,真是半刻都不消停。”
成王的母亲是宫中洗脚婢,元熙帝酒后乱性才有了成王,元熙帝深以为耻,但又因为成王是他登顶后第一个孩子,有太后作保,元熙帝才同意了去母留子。
他子嗣不昌,一群歪瓜裂枣里,也就卫祯龙章凤姿,可堪大任,元熙帝虽然忌惮但也有几分真情。但可对成王,那是十足的厌恶。
马英知晓其中因果,见状,便收了声,专心伺候。
*
东宫。
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飞檐翘角流光溢彩星光璀璨,庭中一株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夜风过处,簌簌落了一地。
丹墀前,宫人们跪地相迎,大气都不敢出。
卫祯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内殿。
两名宫女垂首跟进来,指尖只捏着衣料边缘,小心翼翼替他解下外袍。另一名宫女捧来一套月白色的家居道袍,踮起脚尖,伺候穿衣。
卫祯抬起双臂,由着她们服侍,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宫女们无声退下。
与此同时,季无忧和禄存躬身踏入内殿。
卫祯扫了一眼,走到榻边,撩袍坐下。
禄存心知别院的差事没办好,见了礼便小心翼翼等候发落。
季无忧上前道:“殿下,谢国公派了南衙卫和守城军镇压停云馆,我们派去的死士,除了破军,皆被国公下令当场击杀。”
说罢,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卫祯一眼,声音低了几分,“谢老国公因为此事气得不轻,明日只怕又要来东宫寻殿下的不痛快了。”
“孤如今正被禁足,可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卫祯生得俊美,唇角又天生微微上翘,说这话时吊梢着眼,明明是嘲弄却又像含着半江春水,叫人看不明白。
季无忧拿不定他的喜怒,不解道:“殿下,陛下发您禁足,可还疑心咱们?”
卫祯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禄存:“停云馆那边如何了?”
两日前,文娘子传回消息,说在回京途中与金吾卫碰上了,还不慎泄露了调查血书的行踪。
卫祯深谙他那愚蠢父王的心思,当即便策划了今日这场刺杀,反正他与崔玄聿的账迟早要算,就算杀不死,也能让他愚蠢的父王降低对他的防备,顺便卸了那无聊的庶务。
而他之所以不篡位,不是因为不敢,只是单纯不想批奏折,他不喜被人控制,天下苍生也不行。
“殿下恕罪。别院被烧毁了大半,那伙人也趁乱逃了。属下无能,有负殿下所托。”禄存的眉毛被火烧了半截,配上圆乎乎的脸,滑稽得不像话。
卫祯沉默了片刻,眉心蹙拢,拂袖将案上的香炉扫落在地。
他最不喜的就是计划被打乱,事情无故脱离掌控,这会让他失去秩序感。
铜炉滚了几滚,香灰洒了一地,青烟散尽。
禄存眉心一跳,伏身磕头:“殿下恕罪,属下实在是没想到,那些人的后援实力竟如此强横,就连禁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些人武器精良,不似宵小之辈,倒是哪家大族的亲卫。”
卫祯:“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把人再找出来。”
“是!”禄存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卫祯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神偏头看向季无忧:“今日堂前辩论那个妇人可还在?”
季无忧微微一愣,俨然是没想到太子这个时候竟还能想一个无关紧要的妇人,小心翼翼道:“今日别院大火,又遭遇屠杀,那妇人被关在西厢房……只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卫祯转过身,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