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赌约 (第1/2页)
两个时辰前。
西厢房的门落了锁,暗卫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便安静了。
卫芙宁从榻上翻身而起,踩着桌面攀上房梁,掀开瓦片钻了出去。
屋顶上视野开阔,伏在瓦面上,几乎可以俯视整个别院。
前院有禁军巡逻,三五一队,但奇怪的是到了中庭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不对劲,以太子的身份,就算暗卫被调走大半,也不该空成这样,这俨然就是座空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卫芙宁收回目光,沿着屋脊往后院方向移动。
后院有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与别处的建筑隔了一道高墙,这便是地牢的入口。
甬道口只有两名暗卫,卫芙宁从屋脊上翻下来,贴着墙根闪到门边,迅速将两人击晕后拖进了假山,拿到钥匙后立马往甬道口走去。
地牢里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绿萝蜷缩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
卫芙宁走到铁栅前,盯着她的身影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两天了,你的同伙怎么还没动静?”
绿萝猛地抬头,眼神警惕又带着戾气:“你是谁?太子的人?来套话的?”
卫芙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与卫帧不是一路人。我来是告诉你,你等不到营救了,等来的会是一把抹脖子的刀。”
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绿萝瞳孔骤缩,随即冷声回斥:“胡言乱语!我为她们扛下所有罪责,他们怎么可能害我?你休要在这挑拨离间!”
卫芙宁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着她:“扛下所有罪责?你们大闹千秋宴,刺杀天子,你活着,对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太子故意留你性命,就是算准了他们会来灭口……”
“不可能!我们是同袍同泽的家人,他们不会弃我的!你懂什么?”绿萝猛地站起身,铁链拴着的脚踝,拉扯得她一个趔趄。
卫芙宁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她眼底:“同袍同泽?家人?抵得过人心隔肚皮的猜疑?抵得过生死关头各奔东西的本能?太子布了空城计,就是为了让你的家人带着刀来杀你。”
“你放屁!”绿萝浑身一颤,眼里的火光猛地蹿高,“我要杀了你这个挑拨离间的贱人!”
她试图反扑,却被脚下的铁链死死拽住,猛地摔倒在地。
“他们不会来杀我……他们只是还没找到机会救我……一定是这样……”
卫芙宁蹲下身,见她狼狈得有些神志不清,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我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我们打个赌。”
绿萝目光一怔,倏尔抬头,眼底猩红,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赌什么?”
“赌一个时辰内,你的同伙会不会来杀你?如果他们没来,我设法救你出去,如果他们来了……”卫芙宁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轻声道:“你把遗诏的下落告诉我,我保你一条命。”
绿萝眼里的眸光像被什么撕裂一般,带着不可抑制的震惊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这天下除了女君,还有谁能知道遗诏的事?
她们蛰伏十年,集结同伴,为的就是找出遗诏将真相公布天下,若是除她们之外的人也知道了遗诏的存在,那女君岂不是会有危险?
这天下若没了女君,还有谁能还她们天下大同的愿景?
石壁上的火舌适时跳动,发出细微的燃烧声,绿萝眼里映着灼目的幽光,恨不能一眼看穿眼前之人:“你到底是谁?”
卫芙宁低垂的眼睑,扯了扯嘴角:“怎么?怕了?”
“好!我跟你赌!”绿萝抬起双手,紧紧握着眼前的铁栏,如同困兽之勇,怒道:“我信她们!这十年,我们从北境到岭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刀尖上滚过去。她们教我识字,教我剑术,教我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你以为几句挑拨就能动摇我?”
“你说同袍同泽抵不过人心隔肚皮?那是你不曾遇见过,你不知道什么是同生共死,什么是手足相依。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这一个时辰,我等。她们不来,是我赢。她们来了,也定是来救我的,你休想在我心里种刺。我绿萝这辈子,输过,败过,被人踩进泥里过,但未信错过!”
卫芙宁:“成交。”
*
月光铺了满地,像落入人间的一层薄霜。
绿萝趴卫芙宁的背上,脑袋垂在她肩窝,眼睛半睁着,呆呆看着月光从头顶流过,高墙上的枯草在夜风里摇摆,最终缓缓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抽泣,眼泪却像一口被封死的枯井迎来了涨潮季的灌溉,一发不可收拾地没入卫芙宁肩头的衣料里。
“好痛。”她呜呜呢喃。
卫芙宁目视前方,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痛就对了,因为你还活着。”
*
皇宫,紫宸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元熙帝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屏风上,压得极低。
他将一封密报攥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急声怒道:“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卫祯躬身请罪:“儿臣不敢。”
“不敢?”元熙帝冷笑一声,从御案后绕出来,又转身走上殿,回身指着卫祯。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公然派死士截杀朝廷命官?!且不说你胆大包天为所欲为,你想过没有,崔玄聿若死了,崔绍先明天就能带着河东崔氏举族反出盛安,到时候朝局大乱,你拿什么收场?”
卫祯垂眸,掩下眸底的幽光:“他崔家便是仗着有山南东道的兵权才敢对父王出言不逊,父王能忍,我偏忍不得。我不过是吓吓崔玄聿,他要真就这么死了,也是他崔家没本事。”
“放肆!!”元熙帝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目光却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替朕做主了?”
卫祯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抿紧:“儿臣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但脸上哪有半点服气的样子?
元熙帝哼冷了一声,转身走回御案后,端起茶盏,“传朕旨意。太子卫祯,行事乖张,罔顾国法,即日起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出东宫半步。东宫侍卫裁撤三成,所掌政务暂交中书省。”
卫祯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压了下去,“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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