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雅堂郦注相诘 (第1/2页)
旁边几个商贾纷纷附和,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省下过闸费之后一年能多赚多少。
先前的民夫和后来的商贾们凑在一起,两拨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像是滚水倒进了油锅。
柳渡口的郑安站在渡口账房门口,远远看着告示牌前越聚越多的人群,手里的账本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舆论的压力比官府的公文重得多。
伊水渡口的管事第一个怂了,他倒不是被公文吓的,是被那群围在告示牌前不肯走的民夫吓的。
要是因为他不交台账而闹出更大的乱子,郑家第一个不会保他。
伊水渡口的台账交了之后,柳渡口的郑安又在硬撑,渡口上下依旧照老规矩运转,仿佛那些贴在码头边的告示牌只是一张废纸。
他把都水监派来催账的吏员晾在码头边,继续窝在账房里拨算盘,打算拖一天算一天。
然后他收到了萧瑾派人送来的第二封公文。
公文中夹了一张“河道漕运遵规确认书”,要求各渡口主事管事签字画押,确认已收到都水监下发的规章告示,并承诺依规执行。
这纸确认书本身不算重,郑安没当回事,提笔便要签字。
但当他读到了末尾一行字:若有明知规章而故违者,以抗旨论处,呈吏部备案。
郑安的笔顿在半空,之前不理公文,顶多是“推诿”“拖沓”,罚俸记过而已。
签字之后再违规——以抗旨论处,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慢慢将笔搁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半晌没有作声。
三天后,郑安交出了柳渡口的台账。
至此,六大渡口全线溃败。
补交的台账堆满了都水监的案头,每一个渡口过去三年虚报损耗、私设过闸费的证据都清清楚楚地躺在纸面上。
消息传到荥阳郑氏本家时,郑颋正在书房与几位清客闲谈。
看完族中管事送来的急报,他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腾地站起身来,袖角扫翻了案上的笔洗,清水泼了一桌。
“欺人太甚。”郑颋攥着那封急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先是纳征踩李珉的脸,现在又拿公文踩我郑家的脸。一个凭女人和皇后上位的痴儿,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旁边清客低声劝道:“郎君息怒,萧瑾此举是借了圣谕的势,咱们若正面冲突,怕是不好——”
“那便由他欺负到头上?”郑颋将急报拍在案上,冷笑道,“他不是擅长诗文吗?工部季度实务雅集就在这两日,届时满堂工部官员、世家子弟皆会到场。我倒要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不能靠堆砌虚报数字来压人。”
工部季度实务雅集,是工部每季例行的聚议,各部相关官员与受邀的世家才俊共聚一堂,评议当季实务。
说是评议实务,实质上也是各世家子弟展露才华、博取声名的舞台。
今年第二季度的议题里恰好有漕运一项,萧瑾作为新任都水监丞,自然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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