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渡口明章 (第1/2页)
纳征第四天一早,萧瑾把长孙无忌叫到了自己的公廨。
“郑家的事,可以着手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卷文牍,双手递上。
这是他花了好几个昼夜,从都水监那堆发霉的竹简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荥阳郑氏在洛水、伊水沿岸六大私人渡口的全部记录。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笔可疑的损耗都用朱笔圈了注。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赵大山都只以为他是在整理旧档。
萧瑾接过文牍,从头翻到尾。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顿良久,像是在咀嚼那些数字背后隐藏的东西——私设过闸费、虚报损耗、截留官粮、台账三年一毁。
郑家在洛水和伊水上的渡口,几乎每一个都在偷国家的粮。
他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
“无忌,你这份东西递上去,郑家会恨你一辈子。”
长孙无忌的目光没有动摇:“萧丞递上去,郑家也会恨你一辈子。”
萧瑾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一起。”
很快,都水监下发了一道公文。
公文的措辞很客气——先肯定了郑氏历代护河之功,然后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提了三件事:
其一,即日起,洛水、伊水沿线所有渡口,台账须按月呈报都水监核验,不得延误;
其二,各渡口漕运损耗须据实填报,损耗率超过法定额度者,须逐笔说明原因并附原始转运记录;
其三,沿河各渡口不得私设过闸费用,已设者限十日内拆除,逾期以侵吞官粮论处。
公文末尾盖着都水监的朱红大印,以及一行小字:“此令,都水监丞萧瑾,奉圣谕督办。”
这道公文送到洛水沿岸六个郑家渡口时,各渡口的管事反应出奇地一致——嗤之以鼻。
柳渡口的管事姓郑名安,是郑氏旁支庶子,在洛水边上管了十五年渡口,见过的都水监公文比他喝过的粥还多。
他把公文随手往桌上一扔,对着送公文的都水监吏员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河道无常,损耗哪有个准数?今天风大浪急,明天水浅船搁,损耗自然时高时低。阁下若觉得不合理,不如亲自去河边盯着?”
其他五个渡口的回复大同小异。
有的说台账烧了——去年库房失火,片简无存;有的说管账的先生病了——病得下不了床,何时能交说不准;还有的干脆装作没收到公文,连个回执都不给。
没有人把一个十六岁的都水监丞放在眼里,尤其是郑家的人。
荥阳郑氏,关东五大郡姓之一,从北魏起家,到如今历经三朝而不倒。
洛水上的渡口是郑家管了上百年的地盘,一个小小的七品丞官想动?先问问郑家几百年的根基答不答应。
消息传回都水监时,赵大山急得在公廨里直打转,嘴里嘟囔着要去找少监出面弹压。
萧瑾却只是将各渡口的回复一一收好,分类归档,然后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批阅其他河段的文书。
赵大山终于憋不住了:“萧丞!郑家六个渡口一个都不交,您就这么——”
“不急。”
赵大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瑾翻到文牍的最后一页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同样不动声色的长孙无忌。
“你看过沿河秋冬季的水文记录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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