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罗老三,时代变了,现在大伙儿是朝廷正规军 (第2/2页)
“不过,主动交代和负隅顽抗,依大明律如何处置,诸位心里应当有数。”
八名船东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草民愿交账!”
“草民愿指认罗三各堂口香主!”
“昨晚望江楼饮宴,谁坐哪张桌,草民全记得!”
朱高炽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茶叶一点点沉入杯底。
十九家船行,十八家已经倒戈。
唯一没来的通济船行掌柜刘富贵,此刻也被锦衣卫从小妾床上拖了下来。
天边渐渐泛白。
朱高炽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窗前。
“蒋大人,人证、底单、仓单和赃银去向都齐了。”
蒋瓛按住绣春刀。
“可以叫吴佥事起床了。”
……
辰时正。
咚!咚!咚!
沉重的行军鼓声震碎了清江浦的晨雾。
五百名淮安卫战兵顶盔贯甲,端着装好刺刀的燧发枪,迈着整齐步伐封住南闸。
两辆蒙皮盾车横在河堤入口,数十名弩手占住闸楼与货栈高处,将望江楼前后围得水泄不通。
闸口处的百余名漕帮青皮还没醒酒,见到这阵仗,吓得酒碗摔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往望江楼里跑。
“总舵主!吴大人!不好了!官军把闸口围了!”
望江楼三层,吴良臣猛地推开窗户。
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刺刀寒光,以及被五花大绑押在阵前的小舅子刘富贵,吴良臣眼皮狂跳,抓起官服边穿边往楼下冲。
罗三提着一把鬼头刀跟在后面,满脸横肉抖动:“吴大人,怕他个球!老子这就吹响水龙哨,把西岸那三万船工脚夫全喊过来!几十万人往河堤上一堵,借淮安卫十个胆子也不敢开铳!”
两人冲出望江楼大门,站在石阶高处。
吴良臣整理了一下正五品佥事官袍,指着阵前的淮安卫指挥使厉声喝道:“大胆!本官乃漕运总兵府佥事吴良臣!南闸水位不足,停航检修乃是漕运衙门职责所在!尔等擅调卫所兵马围困河防重地,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军阵从中分开。
朱高炽摇着折扇,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蒋瓛手按绣春刀跟在半步之后。
“本世子给的胆子。”朱高炽仰头笑呵呵道:“吴佥事觉得,够不够?”
吴良臣认出那身世子规制的团花锦袍,心头一凛,但很快稳住神色,拱手道:“下官参见燕王世子。世子爷掌管皇家银行,怎么也插手起河防漕运的事了?清江浦十几万漕工靠运河吃饭,铁道总局强征民地、断人活路,下官封闸,也是为了替朝廷安抚民心,免得激起民变啊!”
“说得好,真是体恤民情的好官。”朱高炽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罗三,“那这位提着刀的好汉,想必就是替吴大人安抚民心的罗三爷了?”
罗三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只铜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呜——呜——!
尖锐的哨音传遍两岸。
罗三把鬼头刀往肩上一扛,嚣张地看向朱高炽:“世子爷,小的劝你赶紧让官军退后!这哨子一响,西岸三万苦力兄弟和十九家船行的两千趟子手马上就到!到时候刀枪无眼,惊了世子爷的千金之躯,小的可担待不起!”
吴良臣也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息、十息、半刻钟过去。
江风吹过空旷的河堤,除了运河水拍打石岸的声音,西岸棚户区方向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别说三万苦力,连一条野狗都没跑出来。
罗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又把铜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通红,拼命吹了三声。
就在这时,西岸堤坝后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罗三眼睛一亮:“来了!兄弟们来了!”
下一瞬,只见王大牛领着两千多名精壮汉子走上河堤。
可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扁担和鱼叉,而是铁道总局统一配发的铁锹、鹤嘴锄,每个人胳膊上都绑着一条鲜红的布带,上面印着四个白字:铁道工役。
“王大牛!”罗三瞪大眼睛,指着人群怒吼,“你们他娘的站在官军那边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护闸!”
王大牛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举起手里的铁锹骂道:“护你祖宗的闸!”
“太孙殿下给俺们每日六十文,管两顿干饭。西岸一万六千号兄弟,昨晚全签了铁道总局的官契!”
“其他人已经去了工棚、料场和登记点。俺们这两千人,是专程回来看看你怎么吹哨的!”
身后工役放声大笑。
王大牛举起铁锹,指着罗三破口大骂:“你封闸四天,只给俺们半升发霉糙米,还想让俺们替你挡官军!朝廷给活路、给工钱、给饭吃。谁还给你这个抽四成头钱的周扒皮卖命?”
罗三脸色铁青,不等他开口,官军后方又传来脚步声。
孙东家、李胖子等十八家船行掌柜齐齐现身。他们身后,两千名船行护院已经卸下漕帮标记,反手堵死望江楼后门。
孙东家高声喊道:“罗三!吴良臣!你们私吞漕粮、贩运私盐的底单、暗账,我们已经全部交给世子爷!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别连累大伙儿!”
罗三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
吴良臣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笑容和煦的胖世子:“你……你们昨晚……”
“小手段罢了。”朱高炽合上折扇,指了指吴良臣的官帽,“吴佥事,事到如今,还是束手就擒吧。”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从北岸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锦衣卫浑身湿透,未等战马停稳,便翻身滚落河堤。
“世子爷!”
“洪泽湖黑仓突然起火!有人想烧粮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