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慕容骥之死 (第2/2页)
现在他明白了。没有根,才能走得远。根太深的人,一旦被人砍断,就会死。
慕容骥的根,太深了。
现在那根被人砍断了。
洪武慢慢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下了,不是忘记,而是压住,压在最底下,留着以后用。
他把那块腰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一个布袋里,缝死,贴身放好。
他需要这块腰牌,需要它完好无损地留下来。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把它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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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骥的死,对外宣称的是病亡。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安排的——没有人去验毒,没有人去追查,尸身在当天下午就被处理了,军中上下得到的消息是“军师昨夜旧疾发作,不治离世,享年五十九岁“。
消息传到汉军这边,是池锦英的消息网送来的。
池锦英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两遍,走进肖琪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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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骥死了。“
肖琪抬起头,从地图上看过来。
“病死的?“
“病死的。“池锦英把纸条放在案几上,“但我不相信。“
肖琪看了看那张纸条,放下手里的笔。“为什么?“
“慕容骥今年五十九岁,身体一向康健,没有旧疾。两个月前他还在带兵布阵,一个月前还主持了楚营的军事会议,现在忽然病死——“池锦英顿了一下,“病死的人,脸上的表情不是那样的。“
肖琪看着他:“你见到他的尸体了?“
“没有。但我听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帐子外面,昨夜有人经过,今天早晨有两具无名尸体被发现在营地侧边的树丛里。两具,都是黑衣,没有身份标记。“
帐里安静了片刻。
“内乱。“肖琪说,声音很平。
“是。“池锦英说,“而且不是小内乱。能动慕容骥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比他权力更大的,一种是被更大的权力授意的。项羽不会杀他,项羽离不开慕容骥。那就只有——“
“单虎。“
池锦英点了点头。
肖琪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的楚营位置旁边做了一个记号,然后抬起头:
“单虎取代慕容骥,自己当那个中枢。他一旦掌了实权,就会急于立功,急于用行动证明自己比慕容骥强。“他停了一下,“急于立功的人,容易出错。“
“所以我们等他出错。“池锦英说。
“等,但不只是等。“肖琪把笔放下,“慕容骥旧部里有没有对单虎不满的人?“
池锦英想了想:“有几个。洪武——慕容骥的大弟子,据说与慕容骥关系极深,早年跟着慕容骥打天下,是个刚烈的人,不是容易被收买的那种。据说他一直和**不对付,两人从师父还在的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性子完全不一样,一个刚,一个滑。“
“不需要收买他。“肖琪说,“只需要他知道——慕容骥是怎么死的。“
帐里又安静了片刻。
池锦英看着肖琪,明白了他的意思。消息传进楚营,让洪武自己去查,让他自己往下挖,让仇恨替自己发酵。不需要给他任何承诺,不需要给他任何好处,他会自己动起来。这不是收买,而是点火——柴是现成的,只需要一粒火星。
“我去安排。“他说。
“等一等。“肖琪叫住他,“慕容骥死了,楚营的决策就会变。单虎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急,凡事要快,要立竿见影,不喜欢等,不喜欢布局。慕容骥能压住他,是因为慕容骥有威望,有资历,有一套他拿不走的东西。现在慕容骥死了,没有人能压住他了,他下一步大概率会全面进攻——急于用胜仗来证明自己比慕容骥更能打。“
“所以我们等他出错。“
“等,但不只是等。他来的时候,我们要有准备,不能被打乱。“肖琪停了一下,“把前沿的防守加密一下,特别是楚河北岸几个渡口,不能让他摸清我们的虚实。防守的布置要做成三层,表面的让他看得见,里面的不让他知道。“
“我明白。“
池锦英领命,出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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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洪武在帐中坐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去找**,不去找单虎,也不去找项羽——这些路他都想过,想过之后都否掉了。找**是死路,找单虎也是死路,找项羽……项羽现在什么都听单虎的。
他把那块腰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一个布袋里,缝死,贴身放好。
他需要这块腰牌,需要它完好无损地留下来。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把它拿出来。
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平静得出奇。
慕容骥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出现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刚入师门的时候,慕容骥对他说过一句话:
“洪武,你这个人刚硬,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记住,刀不能只会砍,有时候得学着收。“
他当时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现在他懂了。
仇,不能现在报。要等。等到单虎出错,等到那块腰牌真正有用的那一天,再拿出来。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翻身,把自己压进厚厚的被褥里。
伤口还在疼,右肩的那道刀口被布条扎着,每动一下都有针刺的感觉。他没有喊军医,自己处理了,绷紧,就够了。
这点疼,他能忍。
比这疼的事,他也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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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营对外说慕容骥是病死的,这个说法传得很快,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楚营。大多数人信了,不信的也不敢多问——单虎的眼线到处都是,多问一句,可能就是多一个麻烦。
**在慕容骥的灵堂里站了片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拿着香拜了三拜,退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他知道洪武看见了他,他也知道洪武什么都明白——但洪武什么都没说,这才是让他有一点不安的地方。
洪武不说话,不动作,安静得不像洪武。
洪武这个人向来是刀口上的性子,有气就发,有话就说,从来不憋着——但今天他全程没有看**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就像一个死了师父之后痛到麻木的人。
**在心里把这件事掂量了一下。
慕容骥旧部不过如此,一旦失去靠山,就只是一群散沙。洪武能做什么?他一个人,腰间有伤,在单虎眼皮底下,能做什么?
他把这件事放下,转身往中军帐走,去见单虎。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慕容骥帐子的方向。
那顶帐子的帘子还掀着,里面隐隐透出一点灯光。
**收回目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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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汉军的营地里,池锦英在灯下把收到的情报重新理了一遍。
他把慕容骥死亡的前后细节写在纸上,两具无名尸体的位置,腰牌的可能来源,洪武的名字——他把洪武的名字圈了一下,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刀在,等时机。“
他看了这几个字一会儿,把纸叠起来,放在灯下,一角一角地烧掉。
烟气升起,散在帐顶,无声无息。
楚营的内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