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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慕容骥之死

第43章 慕容骥之死 (第1/2页)

慕容骥是在一个无风的傍晚死的。
  
  没有人知道他死了多久——他住的帐子在楚营角落里,靠近一片矮树丛,平日里进出的人很少。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每天的饭菜都是亲兵送进去,他自己从不出帐用膳。所以当亲兵第二天早晨送早饭进去、发现他已经硬了的时候,他至少已经死了半夜。
  
  亲兵吓得把饭碗扔了,跑出去找洪武。
  
  洪武来的时候,慕容骥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倒在案几边,手边的茶碗碎了一半,茶水浸湿了地面,干了,留下一个深棕色的圈。他的脸色是灰的,嘴角有一点黑色的痕迹——不明显,但洪武认识那种颜色。
  
  他蹲下来,把那点黑色看了很久。
  
  “出去。“
  
  亲兵们退出帐外。帐帘落下,帐里只剩下洪武和慕容骥。
  
  洪武在地上跪下来,跪在慕容骥旁边,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慕容骥的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眉头舒展,没有痛苦,但这件事本身就是痛苦。
  
  他是被毒死的,毒得很干净,毒得像病死。
  
  洪武侧过头,看了看案几上的东西——一盏油灯,燃到灯芯只剩一截;一卷没有展开的地图;一只装了半盅酒的酒杯,酒已经干了;还有两枚棋子,黑的,放在案几角上,像是随手放的。
  
  慕容骥不喝酒。他有洁癖,喝水用的是固定的那只碗,从不乱换。那半盅酒是别人给他放的,他大概当成了茶,喝了一口。
  
  洪武把那只酒杯端起来,闻了一下,没有酒味,只有一股很淡的草药气,很淡,不仔细闻察觉不到。
  
  他把酒杯放回原位,不动,一切都照原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容骥的脸,然后慢慢站起来,把那个碎掉的茶碗端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碗内壁——有一层很淡的白色残留,薄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他把茶碗放下,转身出了帐。
  
  ---
  
  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从慕容骥死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但他还是想确认。
  
  **的帐子在营地中段,靠着中军帐,位置比慕容骥的帐子好得多——更安全,更靠近单虎,也更容易知道整个营地的动向。这是单虎给他的位置。慕容骥以前不喜欢,但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单虎的那些小动作。
  
  洪武没有去**的帐子,他去了厨帐。
  
  他把厨帐里负责给慕容骥送饭的那个小兵叫出来,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把那个人的眼睛盯了一会儿。那个小兵的眼神躲闪了,就只是那一下,但洪武看见了。
  
  “昨晚的饭,谁动过?“
  
  小兵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洪武重新把他盯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威胁,但比威胁还要让人发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说,或者不说。不说的结果,你想一想。“
  
  小兵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三个字:“洪……**将军。“
  
  洪武点了点头,让那个小兵走了。
  
  他站在厨帐外面,看着天色,看了很久。
  
  天上没有星星,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雨一直没有落下来。
  
  ---
  
  洪武去找**的路上,遇到了黑衣人。
  
  不是一个,是两个,从营地侧边的暗处出来,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脸被布包裹着,连眼睛都只露出一条缝。他们出现得极快,就像是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洪武离开厨帐往**方向走的这一刻。
  
  他们出手很准,第一刀直取洪武的颈部——这不是普通的江湖路数,是专门针对要害的杀手手法。
  
  洪武反应很快,第一刀是侧身闪开的,第二刀他用臂上的铁护腕格住,铁腕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第三刀是贴着他腰侧划过去的,在他的左腰留下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浸透了衣布。
  
  他在疼痛里退了半步,拔刀。
  
  两个人对一个人,但两个人的速度都不如洪武。洪武这些年在沙场上打下来的功夫不是摆设,他打得很凶,打得很快,不是那种防守型的打法,是进攻、压迫、不给对方喘息的打法。
  
  这种打法的代价是,他也会受伤。
  
  他砍死第一个人用了七步。那人的刀法很精,短兵相接的时候险些绕到他背后,洪武反手格住,用左肘撞了对方的肋骨,趁对方一顿,一刀抹过他的喉咙。
  
  另一个人趁机在他右肩上补了一刀,深入骨头,刀尖碰到了肩胛骨,洪武咬着牙,捏住那只握刀的手腕,把刀从肩膀里拔出来,反扭,刀換手,回手一刀,把第二个人劈翻在地。
  
  整个过程,没有叫喊,没有求饶,只有刀碰刀的声音,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和最后倒地的那一声闷响。
  
  两个黑衣人都倒了。
  
  洪武用一只手捂住右肩,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夜风从旁边吹过来,带着血腥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和地上的血,看了一会儿。脚边的两个人已经完全不动了,月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
  
  然后他弯腰,把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衣领扯开,在腰间的布袋里翻了翻。
  
  布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令牌,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这是有意的,是处理过的,不想让人顺着找回去。
  
  他翻了另一个。
  
  这次翻出了一块腰牌,藏在最里面那层布的夹缝里,不是有意带出来的,是疏漏——塞进夹缝太深了,没能完全掏出来。
  
  腰牌是铁制的,很普通的样式,正面没有字,只有背面刻了一个字——
  
  “虎“。
  
  ---
  
  洪武没有立刻去找**,也没有立刻去报给任何人。
  
  他把那块腰牌揣进怀里,捂着右肩,自己去找了一个懂药的人处理了伤口,然后回到自己的帐子,把帐帘放下,坐在里面,不说话,不动。
  
  帐外偶尔有巡夜的脚步声经过,远远近近,他听着那些声音,一直坐到天快亮。
  
  他把腰牌拿出来,在灯下转了一下,正面,背面,那个“虎“字,铁刻的,棱角分明。
  
  他把腰牌放在案几上,就那样摆着,自己看着它。
  
  慕容骥死了,**下的毒,单虎授的意——这一条线,他现在完全清楚了。
  
  他闭上眼睛,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慕容骥是楚军的军师,是那个把项羽扶上王位的人,是那个在七年乱世里撑着整个楚营决策中枢的人。他有傲气,有脾气,做事一板一眼,有时候迂腐,有时候保守——但他是真的在为楚军谋算的人,不是单虎这种只想着争权的人。
  
  单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洪武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帐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七岁第一次见到慕容骥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靠着偷摸打杂混日子,被人赶出来的时候,慕容骥恰好经过,就那么随口问了一句:“小孩,你会不会下棋?“他说不会,慕容骥就让他跟着走。走了三天,下了三天的棋,慕容骥从没赢过他,但也从没生气,只是每次输了都说:“再来一局。“
  
  后来慕容骥说:“你这孩子,没有根,所以心里什么都装得下。这是好事。“
  
  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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