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多像啊 (第1/2页)
那一夜的瓢泼大雨,似乎从未停下过。
不然为什么之后的很多年,曹植心上那处旧伤仍然隐隐作痛,每到雨夜就泛潮、发酸、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
昨夜他又梦到了儿时事。
自己不过七八岁,那时是春天,春光正好,园子里的迎春花开了满墙,金黄一片。
哥哥带自己去园子里玩,仆从们远远跟着,不敢打扰两位公子的兴致。
他趁着哥哥躺在草地上睡着时,偷偷散开了他的头发,给他扎了好几个小辫子,还往里编了不少小碎花,黄的白的紫的,零零碎碎簪了一头。
编完之后他捂着嘴偷笑,蹲在一旁欣赏自己的杰作。
曹丕醒之后一摸头,看见满手的花瓣,二话没说就拽着曹植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曹子建!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曹植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二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曹丕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曹植放下,别开脸。
“多大孩子了,还撒娇。”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叶,同手同脚地向前走了两步。
忽然又停下,回头,伸出手来。曹植笑了,把小手塞进哥哥的掌心里。
当天园外候着的仆从就看见了一幅奇观,自家一向少年老成的二公子板着脸顶了一头花,三公子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拿着一束迎春花,笑得格外开心。
春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回忆如鸟兽散。
在现实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腥甜又讽刺。
曹植搁下笔,披衣走到院子里。
北风很冷,吹得他酒都醒了七分。
天上不知怎的又飘起了雪,裹挟着寒风,像刀子割在人的身上。
洛阳应该也下雪了吧。
想来京都连雪都是繁华的,那繁楼高阁里围炉煮茶的文人雅士,是否都在吟赏新帝登基后的这一场瑞雪?
兄长啊……
这场风,会不会从我这头吹到你那头?
他会不会将我的思念告知与你?
曹植伸出手,接住一片落雪。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凉凉的水珠。
若是如此,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就像当年你们在铜雀园说过的那般,做一阵风,吹回你身边,回到邺城,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可曹植回不去了。
曹丕也回不去了。
铜雀台还在。
邺城的灯火,早就不亮了。
曹丕赢了。
他什么都有了,江山、皇位、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了那个会在他梦里哭醒的弟弟。
没有了那个拽着他衣角说“哥哥我怕”的孩子。
没有了那个在铜雀台上光芒万丈的才子。
没有了那个他最想保护的人。
雪越下越大,覆满了院子里的青石砖,覆满了枯枝,也覆满了曹植的肩头。
他没有回屋。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北方,站成了一尊雪人。
风雪中,依稀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光阴传来……
“阿植别怕,哥哥会一直护着你。”
只是北风太急了,听不真切。
他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咽成了一首永远不会写完的诗。
曹植终究没能再见到曹丕。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等到。
那一夜之后,他的诗稿里再没有出现过“子桓”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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