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只有石片? (第1/2页)
海风停了。
花香的余韵散尽之后,海岸上的空气恢复了一种干净的咸涩。
孔宣站在沙滩上,衣袍上还沾着西海的水汽。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细长。
玄都将果核重新握在掌中,低头看着它。"它不烫了。"
孔宣走过去,在他身侧的礁石上坐下。
两人面朝大海,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很久,玄都忽然开口:"她是谁?"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名字。"
"布帛上也没有写。"
玄都握着果核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等了那么久。"
"等了四十九个人。"
"第四十九个,是你。"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孔宣脸上。
孔宣没有否认。
他只是望着海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月光。
"我只是替她把那瓣花带回去了。"
玄都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现在呢?路走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孔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伸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根灰白色的羽毛,触到那枚空壳,触到那枚从海底带上来的银鳞。
它们贴着他的胸口,各自的温度不同,却都在。
他感觉到,那片底色还在他识海深处铺展着。
像一片新开垦的土地,等着被种下东西。
他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不只是他。
玄都也同时抬起了头。
两人同时望向西边......同一片海,同一个方向。
那棵树的最后一朵花落尽的方位。
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线光。
那光极细,像一根被拉直的金色丝线。
它从极远的地方横贯海面而来,纹丝不动,像一柄被搁浅的剑。
玄都猛地站起身。
"那是什么?"
孔宣没有起身。他望着那道线,感觉到识海中的内核正在缓慢地加快跳动,像一面被风鼓动的帆。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在他怀中骤然一烫。
烫得他隔着衣料按住了它。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现在金色丝线的尽头,站在海面上,身形高挑,长发垂落如瀑。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手来,指向昆仑的方向。
"她指的不是你。"玄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孔宣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
识海中的那片底色正在震动,不是恐惧,是回应。
像一片空旷了很久的大地,终于等到了第一道雨水。
那道身影在海面上立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了,像墨迹在水面上化开,不留痕迹。
金色丝线也随之淡去,海面恢复如常,只剩下月光和潮声。
孔宣一直等到那根灰白色羽毛的温度完全降下来。
"走。"
他起身,走上沙滩,没有回头。
玄都跟上他,两人穿过海岸线,穿过那片缓坡和荒草,月光铺在土路上,将路面照得发白。
他们回到昆仑山脚时,天已经快亮了。
山腰的灯火还在亮着,落在石阶上,像一串沉入石缝的星。
孔宣沿石阶而上,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稳而轻的回响。
山腰坪地上,有人正站在石桌前。
那人背对着他们,灰袍,墨发,身形挺拔。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孔宣从未见过的面孔。
年轻,眉目干净,可那双眼睛极深,深得像装下了整片夜空。
他看着孔宣,目光没有移开。
"你走过那扇门了。"
不是问句。
孔宣没有停步,走到坪地中央:"走过来了。"
那人微微颔首,伸出手,将掌心摊开。
掌中是一枚细长的石片,灰白色,边缘被打磨得极薄。
石片上刻着一个字。
"我。"那个字。
笔画简练,只两笔。
孔宣没有接:"你叫什么?"
那人将石片放在石桌上:"我没有名字。''
"她给我取了名字,可她已经不记得了。"
"你替她还了那瓣花,我替她还一样东西。"
孔宣走近,他弯腰,拿起那枚石片,石片入手冰凉,像一块被深埋了很多年的石头。
石片背面也有字,极小,像是用针尖刻的:"他在那棵树下等了六千年。''
"六千年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有这枚石片。"
孔宣握着石片,抬头看他:"你等了六千年?"
"我没有等。"那人说,"我只是坐在那里。''
"她走了之后,树还在开花。’’
‘’我看着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后来花不开了,我便把那枚石片留在了树根旁。"
"你能走到树前,说明你该带着它。"
说完,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灰袍在晨光中微微拂动。
孔宣没有追问他要往哪里去。
他看着那道身影走下石阶,沿着溪流的方向远去,最后被晨雾吞没。
"这石片上的字,和布帛上的一样。"
孔宣将那枚石片托在掌心,没有急着收起来。
"布帛上写的是她的路,石片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山风从坪地上掠过,吹动他鬓边的碎发。
石桌上的露水还没干,像一层薄薄的银箔。
远处,晨光正在翻过昆仑东麓,将整座山都浸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
玄都走到坪地边缘,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走吧,粥已经煮好了。"
远处,晨光铺满了整片天际,像一卷被重新展开的画卷,正等着被一笔一笔地填满。
孔宣将石片收入怀中。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贴在他的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枚刚刚醒来的种子。
孔宣收起石片,转身走回坪地。
粥还温着,玄都给他盛了一碗。
他端着碗,没有急着喝,目光越过碗沿,望向山脚的方向。
晨雾正在散。
山脚下的溪流边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们站在溪边,面朝昆仑,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为首一人,身量极高,穿一件暗红色的旧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皆着青灰短打,像是随行弟子。
三人并排而立,站得极稳。
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地方,便停下来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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