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什么都没有? (第2/2页)
他绕过水泽,在岸边寻了另一条路继续向西走。
路又变了,从松软的土路变成了一条由碎石铺成的小径,路面不宽,仅容一人通过,沿着山脚蜿蜒伸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脚处出现一座废弃的石屋。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被风雨侵蚀的木梁。
石屋的门敞着,门板上钉着一片铁皮,铁皮上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他路过石屋时没有停下。
可走出十几步后,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石屋里有什么动静,是怀中的两枚卵,搏动在那一瞬间同时顿了一拍,又恢复了正常。
孔宣退回石屋门口。
门内的光线昏暗,能看见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积灰。
墙角堆着一些碎瓦片和断木。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地面的灰很厚,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屋子正中,蹲下。
灰层之下,隐约露出一角深色的东西。
他伸手拂开表面的浮灰,露出一只木盒。
盒子不大,一掌长,一掌宽,木质已经发黑,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小孔。
盒盖合得并不严,一条细细的缝隙中,落进去的灰尘在黑暗中看不见。
孔宣将木盒取出来。
拿在手中极轻,像是空着。
可轻轻一摇,盒内传来一声细响,像一粒干透的豆子在盒壁上碰了一下。
他将盒盖打开。
盒里铺着一层发黄的丝绒,绒面上躺着一根干枯的藤须。
藤须细如针,卷曲着,是深褐色的,像被火燎过又放置了很久。
他伸手碰了碰藤须,藤须在他指尖微微一弹,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开了一线,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孔宣将藤须取出,举到光线下看了看。
色泽枯褐,质地脆硬,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像是一根被折下来很久的藤蔓,主人留着它,却已记不清是在哪段路上摘的。
他将藤须放回盒中,合上盖,将木盒收入怀中。
走出石屋时,日光正好落在他肩头。
山脚处的小径继续向前延伸,绕过一道山坳,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继续走。
小径两侧的岩石渐渐增多,从碎石变成了半人高的岩块,颜色深浅不一,缝隙中长出暗绿的苔藓。
他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下坐了下来,取出那只木盒,又将藤须取出来。
藤须在他掌心里显得极轻。
可它落在掌心时,贴近皮肤的那一刻,怀中最右边那枚卵的壳面上那道纹路轻轻亮了一下。
那光极短,像一根火柴擦亮后瞬间熄灭。
可孔宣看见了。
他将藤须放在膝上,又将那粒白色石子从袖中取出,放在藤须旁边。
石子没有变化,藤须也没有变化。
可当他把两样东西重新收好时,他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联系,正从石子传到藤须,再从藤须传到那枚卵的壳壁。
像是三条根须,正在地下缓缓地相互靠近。
孔宣将木盒重新收好,站起身继续走。
绕过那道山坳,前方视野忽然一阔。
山坳之外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上长满了细密的矮竹,竹叶被风吹动,像一层层浅绿的波浪,在风中层层叠叠地涌向远方。
丘陵之间有一条小径蜿蜒穿行,他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日光偏斜到西侧时,前方的矮竹忽然稀疏了,露出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不大,三面环丘,谷底长着一棵大树。
树极高,树冠如盖,枝条间缀满了细小的白色花苞。
花苞还没有开,可空气中已经浮着淡淡的清香,像晨雾散后的余韵。
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旁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沿上搭着一根枯黄的草茎,像是有人刚从碗里喝完水,顺手搁下了。
孔宣在树前停下,弯腰看了看那只碗。
碗底有一点水渍,还未干透。
水渍在碗底中央聚成一粒细小的露珠,正沿着碗底的弧度慢慢滑向碗沿,像一颗即将滴落却还没攒够重量的汗。
怀中的两枚卵同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这棵树的气息穿透了衣料,直接叩在了壳壁上。
孔宣没有去碰那碗。
他靠着树干坐下。
树冠在头顶铺开,花苞密集如星,在下午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淡青色。
他坐了很久,久到树冠上的光斑从西侧移到了东侧。
然后他起身,沿着谷地另一侧的缓坡向上走。
走到坡顶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棵树还立在谷地中央,花苞在暮色中像无数悬垂的灯,微微摇晃。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西走。
暮色降临时,他走到一处高地。
高地平坦,地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沙,像是被水反复淘洗过的河滩。
白沙地上有一道淡淡的印痕,不深,像是被什么重物拖过留下的。
他蹲下查看,拖痕在离他丈许处便断了。
像是什么东西走到那里,然后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折返的印迹。
孔宣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绕过那道拖痕,继续向西走。
夜色完全降下来时,他走到一处溪涧旁。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水声不大。
他蹲下掬了一捧水喝。水凉,微甜,带着溪底石头的气息。
他将木盒中的藤须取出,在溪水中浸了一下。
藤须入水时,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青绿色。
出水后片刻,那层青绿色又褪去了。
孔宣将藤须擦干放回盒中,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走。
他走了一整夜。
天色微亮时,他停在了溪水的源头。
是一处极小的泉眼,水从石壁的裂缝中渗出,沿着青苔缓缓淌下,汇入下方的小潭。
孔宣在泉眼旁站定。
他知道,下一个该出现的东西,就在这段泉水里。
孔宣在泉眼旁站定。
水从石缝中渗出,贴着青苔缓缓淌下,落入下方的小潭。
水声不大,却绵绵不断。
他没有急着去探那泉眼。
他先蹲下,伸手探入小潭中。
水凉,比溪水更凉几分,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带着石壁深处常年不见日光的寒意。
他的指尖触到潭底的细沙。
沙粒极细,像被水流磨了千年,已经分不出棱角。
他在沙中缓缓扫过一遍。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