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小鬼 (第2/2页)
阿秀沉默了良久,然後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听姐姐的。」
华流砂笑了,松开她的手,退到祝歌身边。
「阿哥,帮她找到屍骨吧。」华流砂说。
「好。」祝歌点头。
第二天一早,祝歌带着柳尖尖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在城北的一片荒地上,到处是杂草和土丘,阴气森森。
「主人,我们来这里干嘛?」柳尖尖好奇地问。
「找一具屍骨。」祝歌说。
「屍骨?」柳尖尖缩了缩脖子,「好可怕。」
祝丝丝趴在她肩头,嚼着桑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是妖,怕什麽鬼?」
「妖也怕鬼啊!」柳尖尖理直气壮。
祝歌没有理她们,在乱葬岗中寻找线索。
阿秀的坟已经被挖开,棺材板散落在旁边,里面空空荡荡。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坟坑。
坟坑底部有一层黑色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麽?」祝歌用手指沾了一点黑泥,放在鼻尖嗅了嗅。
药味很浓,夹杂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主人,这是屍油的味道。」柳尖尖凑过来,皱起鼻子:「我以前在野外闻到过,是有人用屍体炼药。」
「用屍体炼药?」祝歌眉头一皱。
「对。」柳尖尖点头,「有些邪修专门干这种事,用屍骨炼药,用屍油炼丹,据说可以延年益寿,若是魂魄还在,则是永远困在药中,一起被吞下。」
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来:「走,去城里找找。」
咸阳城很大,有几十万人口。
要在这麽大一座城里找一个偷屍骨的贼,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祝歌有天机道。
他取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文气涌动,铜钱在掌心滴溜溜地转动。
卦象浮现。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卦周流,循环不息。
「找到了。」祝歌睁开眼睛:「城东,有一家药铺。」
他带着柳尖尖来到城东。
城东是咸阳城的贫民区,街道狭窄,房屋低矮,污水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让人作呕。
「就是这里。」祝歌在一家药铺前停下。
药铺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写着「扶世堂」三个字。
木匾上的漆已经剥落,字迹模糊不清。
药铺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祝歌推开门,走了进去。
药铺里很暗,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腐臭的气息。
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装着药材,有的装着不知名的液体。
柜台後面,坐着一个老者的身影,佝偻着背,正在捣药。
「客官,买药?」老者的声音沙哑,头也不擡。
「不买药。」祝歌眯了眯眼睛:「我来找人。」
「找谁?」老者声音听不出喜怒。
「挖坟偷屍骨的人。」祝歌笑了笑。
老者的手停了下来。
他擡起头,看着祝歌。
那是一张枯槁的脸,皮肤像风乾的橘子皮,眼睛浑浊发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客官,你说什麽?老朽听不懂。」老者眼神冷厉。
「听不懂?」祝歌神情平淡:「那我说清楚点。乱葬岗,姜成媳妇的坟,是你挖的,屍骨是你偷的。」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中的药杵,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佝偻,但站起来时,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
那气息很诡异,不像是活人的气息。
「客官,老朽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老者的声音变得阴沉。
「如果我偏要管呢?」祝歌说。
「那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
老者话音刚落,药铺里的瓶瓶罐罐突然炸开,无数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朝祝歌扑来。
祝歌没有动。
柳尖尖一挥手,一道妖火从她指尖喷出,将那些毒蛇烧成灰烬。
「就这?」柳尖尖撇了撇嘴。
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想跑,但祝歌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
「屍骨在哪里?」祝歌问。
老者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朝祝歌掷去。
令牌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整个药铺笼罩。
黑雾中,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
那是冤魂的惨叫。
「主人小心!」柳尖尖惊呼。
祝歌没有慌,但也没有催动血气之类的,而是尝试着用天机道的方法来解决。
他闭上眼睛,文气涌动,三枚铜钱在掌心转动。
卦象浮现。
黑雾中,一条生路清晰可见。
「左边三步。」祝歌说。
柳尖尖一挥手,一道妖火朝左边三步处喷去。
「啊」」
一声惨叫,黑雾消散。
老者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
「屍骨在哪里?」祝歌又问。
老者指着柜台下面,声音微弱:「下面————有个地窖————」
祝歌走到柜台後面,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白骨。
有人的,有动物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地窖中央,有一副完整的骨架,上面还挂着几片腐烂的肉。
那就是阿秀的屍骨。
「畜生。」柳尖尖骂道。
祝歌没有说话。
他将屍骨收好,走出药铺。
身後,老者的气息渐渐消失。
回到面馆,姜成看到阿秀的屍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俺对不起你!俺对不起你!」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缕红雾从祝歌体内涌出,华流砂的身影在厨房中浮现。
「阿秀妹妹,出来吧。」华流砂轻声说。
白衣女鬼的身影从案板下浮现,看着地上的屍骨,血红色的眼中流出黑色的血泪。
「我的屍骨————我的屍骨————」她喃喃自语:
姜成哭泣道:「我,我会给你重新办一场葬礼,买一副好棺材,好好安葬。」
阿秀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姜成,眼中的怨毒渐渐消退。
「我原谅你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姜成擡起头,看到阿秀的身影,浑身一颤。
「阿秀————阿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但阿秀的身影越来越淡。
「来世,别再娶我这样的穷女人了。」阿秀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娶个有钱的,能给你生儿子的。」
「不!不!」姜成哭得撕心裂肺:「俺就要你!俺只要你!」
阿秀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空中。
华流砂看着那些白光,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华流砂说。
「走了好。」祝歌摇摇头:「留在世上,只有痛苦。」
华流砂点了点头,化作红雾,回到祝歌体内。
旋即第二天一早,姜成买了一口好棺材,将阿秀的屍骨重新安葬。
葬礼很简单,但很庄重。
祝歌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段时间以来,久在野外,他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物质极度缺乏,秩序极度混乱,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妖鬼精怪神遍地啊!
今天这件事是很小的事,但可以预料到天下间不缺这样的事。
甚至可以说这种事到处都在上演。
今天死不瞑目出现鬼,明天绿植逢春变成精,後天家养鸡鸭变成妖————
不由自主的,祝歌内心开始思索一个问题:「这种问题,要怎麽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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