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号线 (第1/2页)
灰色面包车在国道上跑了将近四个小时。
中间停了两次加油,赵罡每次加油的时候都会下来转一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加油站周围的所有车辆。第三回停靠的时候林若溪也下来了,端了两杯速溶咖啡从便利店走出来,把一杯递给赵罡。赵罡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往回缩了一下,但没皱眉,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了。
“还有多远?“林若溪靠着车门问他。
“导航显示还有八十三公里。洛城。“赵罡把咖啡杯放在车顶,又扫了一圈周围。加油站里停着三辆小货车和一辆白色轿车,轿车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看手机。赵罡观察了一分钟——那人没有抬头、没有变换姿势、手机屏幕始终亮着同一张页面。赵罡走过去隔着两步的距离看了一眼,那人的手机停在电商平台的主页上,页面没有任何滚动。在假装刷手机。赵罡没有停步,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的时候瞥了那辆白色轿车一眼。司机座上的男人已经换了姿势,把手机横过来像在打游戏。
赵罡上了车,发动引擎,灰色面包车缓缓驶出加油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白色轿车没有跟出来——它停在原地没动。但等赵罡的视线移开之后再看后视镜,白色轿车已经掉了个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开了。赵罡在心里记下了白色车牌的后四位,然后把注意力放回前方路面。
“有人跟着?“林若溪问。
“刚才有。现在没了。“
“你每次都能发现?“
赵罡点了下头。“看得多了。“
林若溪没再追问。她把座椅放平了一些,把外套盖在肚子上,侧着身子闭了眼。赵罡把车速稳在八十码左右,空调开到最小档,风噪不大不小地贴在车厢外面嗡嗡响着。他开了一百多公里的车,身体并不累,但脑子在不停地运转。两把钥匙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被他揣在暗袋里,硌着肋骨。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按了一下那两把钥匙的形状。7号钥匙齿痕密,2号钥匙齿痕疏,两者之间隔着五个空位。他现在要去洛城找3号,齿痕应该介于两者之间。
他想到方瑾在临州说的话——“那份文件换了你的命“。铁皮箱子里的文件,他早上匆匆翻了一眼,那时急着找钥匙没细看。此刻他的大脑把那个画面重新调出来,一页一页地回放。表格、数字、名单,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日期和地点。其中一页的标题他记得很清楚,是用红字打印的:“01-108号安置记录“。一百零八个人的名字、编号、去向。他父母的死、苏晚的死、先生二十年的谋划,都跟那份名单有关。而圣殿要铜锣巷99号,大概率也是为了那份名单。他们想销毁它,或者利用它。
面包车驶入洛城地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洛城比临州大一些,但跟江城比起来还是小城市的样子,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亮了灯,五金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面馆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雾。导航带着他们穿过市中心,拐进一条两旁栽满梧桐的窄路,最后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前面。
洋楼是砖红色的,两层,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藤。铁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新安巷12号“。赵罡把车停在门口,没急着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观察了院子一圈——铁门上的锁是旧的,但合页上新涂过油,反着一层亮光;一楼厨房的窗户亮着灯,灯色暖黄;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座上落着一层薄灰,说明主人最近出门不多。安全。他熄了火,和林若溪一起下车。
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赵罡走在前面,林若溪跟在他身后两步远。走到洋楼正门前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灰色布衫的老人站在门口,个头不高,背微驼,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老人看了赵罡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林若溪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等你们一下午了。“
客厅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式木质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深流“。老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赵罡接过茶的时候注意到老人的手——指节粗大,指腹有很厚的茧,但茧的位置不在虎口。不在虎口的茧,有两种人:常年握笔的,或者常年握冷兵器手柄的。赵罡接过茶杯,茶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说明老人算准了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三号线?“赵罡开门见山。
老人坐回对面那把藤椅上,把茶杯捧在手心里焐着。“那是以前的号了。现在这儿只有个姓陈的老头,开了二十年修车铺,没人叫我三号了。“他喝了口茶,目光在赵罡脸上停了一会儿,“你比照片上瘦了。“
“你见过我的照片?“
“先生每年给我发一张。从你十岁那年开始,每年一张。“陈老头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来一摞照片。赵罡伸手拿过最上面那张,是他十岁那年拍的——站在训练营的靶场前面,穿着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长的步枪,脸上没有笑,但眼睛很亮。第二张是他十三岁,站在沙漠里,太阳烈得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镜头。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最后一张,去年拍的,他在北非的废墟上,侧身站着,逆光。每一年一张。
赵罡把照片一张张放回去,放在了茶几上。“先生让你看着我。“
“他让我知道你没死。“陈老头把照片收回去,重新锁进抽屉,“知道你没死,我就安心。先生每年只跟我说一句关于你的话。去年他说'他快回来了',今年三月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上周他说'他该来找你了'。“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前面,蹲下去翻了一阵,拿出一个铁盒子。跟方瑾那只一样大,但这个盒子的漆是墨绿色的,盒盖上刻着一个“3“字。
陈老头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推给赵罡。“三号钥匙在里面。还有两样东西,是先生让我一并转交的。“他顿了一下,“先生说你拿到钥匙之后可以打开看。他已经授权了。“
赵罡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把铜钥匙,匙柄上刻着“三“字,齿痕跟7号、2号都不同。他把钥匙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三把钥匙摆在茶几上并排着,齿痕的疏密程度依次递增——2号最疏,3号居中,7号最密。似乎有某种规律,但赵罡暂时看不出来。他把钥匙放回去,又从盒子里拿出那两样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塑胶袋,里面装着一把旧式门锁的锁芯;一张折叠的纸条,比先生平时用的纸厚一些,纸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赵罡先拆了纸条。先生的笔迹:“把这把锁芯换成7号门左边第一把锁的锁芯。在换之前,撬开它,把里面的簧片调整到反向。等七把钥匙全部到位的那一天,你第一个插进去的钥匙顺序要对。顺序错了,门会锁死。“赵罡把纸条上的话读了两遍。调整簧片。反向。第一把插进去的钥匙顺序。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暗袋,然后拿起那个塑料袋里的锁芯。普普通通的铜质锁芯,五片簧片,结构简单。但在战场上拆过几十种不同型号锁具的赵罡一眼就看出了这颗锁芯的特殊之处——簧片的排列槽比普通锁芯多了一道切割线。如果按照常规方法撬开,五片簧片会在弹开的一瞬间全部错位,锁芯直接报废。他需要用一把特定的工具从侧面顶住这道切割线才能安全拆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