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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穿贱籍,开棺验尸

第1章 魂穿贱籍,开棺验尸 (第2/2页)

“大人。“
  
  一个冷冽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身形修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枚铜质鱼符——推官信物。面容清冷到近乎寡淡,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不带任何温度。
  
  沈棠注意到他的衣袖上有墨渍,右手食指中指有长期握笔磨出的硬茧——习惯书写律法文书的人。鱼符上刻着“永宁十三年·云岭“,刚到任。
  
  被贬到云岭这种边地穷县当推官,要么犯了错,要么得罪了人。或者两者都有。
  
  “你是什么人?“周德昌松开沈棠,语气不善。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钉子扎进周德昌耳朵里:“永宁十三年吏部牒文,裴砚之,调任云岭县推官,今日到任。“
  
  推官。大昭司法体系中的关键一环,品级不高,正七品,但有权复核仵作验尸结论,有权推翻县令的司法判定,有权直接向提刑司上报冤案。
  
  换句话说,在验尸和审判这件事上,推官说的话,比县令管用。
  
  周德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裴推官,“他挤出一个笑脸,“您来得不巧,这案子——“
  
  “方才那位姑娘说的,我在门外都听到了。“裴砚之的目光越过周德昌,落在停尸板上的白布上,又移到沈棠脸上。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一个贱籍少女的眼神,而是在审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说死者括约肌松弛,死后至少四到六小时才会出现。“他走向尸体,掀开白布一角,目光扫过颈部创口,“这是哪本书上的?《洗冤集录》里没有这条。“
  
  沈棠一愣。
  
  《洗冤集录》——大昭仵作的验尸指南。她翻了翻脑子里这具身体的记忆,确实没有。因为括约肌松弛与死亡时间的关系,是现代法医病理学的基础常识,古代根本没人系统研究过。
  
  “家传的。“沈棠面不改色。
  
  裴砚之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没追问,而是蹲下身,重新检查颈部创口。手法生疏但认真,看得出不是仵作,却读过验尸方面的书——至少知道从创缘和创角判断刀具特征。
  
  “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单刃刀。“他自言自语,“生活反应性出血缺失……切面干燥……“
  
  他抬起头,看向沈棠:“你方才说,刺创方向从左向右、自上而下?“
  
  “是。凶手持刀方式为右手反握,刀尖朝下,从死者左侧刺入。以创道走向推算,凶手身高约在五尺三至五尺六之间。死者身高目测五尺八,两人身高差至少两寸。“
  
  裴砚之站起来,走到钱肃面前:“钱县丞,令公子生前可有与人结怨?“
  
  钱肃的嘴唇在抖:“裴推官,我儿明明是被那乞丐——“
  
  “本官在问你话。“裴砚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本官“两个字一出口,钱肃像被掐住了喉咙。
  
  沈棠看着这个人。被贬到边城的推官,到任第一天就撞上这么个烂摊子。换了别人,装看不见是最聪明的做法——县令和县丞联手做局,一个七品推官犯不着为了一个乞丐得罪本地地头蛇。
  
  但这个人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正义感,沈棠看得出来。裴砚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事实本身的执拗。
  
  就像她对待尸体的态度一样——尸体不会说谎,只要读懂尸体,就能找到真相。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的信。
  
  裴砚之转向沈广:“沈仵作,这具尸体,由你女儿验。验尸格目按实际所见填写,由她签字画押。本官以推官名义向提刑司备案,复核此案。“
  
  “裴推官!“周德昌急了,“一个贱籍丫头验的尸,能当数吗?大昭律——“
  
  “大昭律《断狱》篇第七十三条:仵作验尸不拘身份,以检验结果为准。仵作之子女随父习业,可代行检验,但需推官或主官在场监验。“裴砚之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周大人若对律法有疑问,本官可以逐条为您解读。“
  
  周德昌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棠已经动手了。
  
  她从沈广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银针、一把旧制小刀、一盏油灯。手法利落到沈广自己都看傻了——他教女儿验尸教了三年,从来没见她这么熟练过。
  
  银针探喉,验毒。刀尖拨开创口边缘,查验创道深度与方向。油灯凑近瞳孔,观察角膜浑浊程度。
  
  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不犹豫。
  
  沈棠用刀尖在颈部创口处刮取了一薄片皮下组织,凑到油灯下观察。组织干燥发白,无凝血反应。
  
  “颈部创口确认无生活反应,系死后伤。“她在验尸格目上写下第一行字,笔迹工整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仵作之女的水平。
  
  接着检查胸部刺创。她用银针沿创道缓慢探入,测量深度——约三寸二分,穿透肋间肌,刺入左心室。针头拔出时带出的血液已呈暗红色,不流动,呈果冻状。
  
  “死后刺创,血液不凝固,呈凝胶状。“她又写下一行。
  
  沈广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动作和记录,嘴唇一直在抖。他做了二十年仵作,验过的尸体不下三百具,但从没见过这种验法——不是大昭仵作的路数,更像……他说不上来。
  
  裴砚之站在沈棠身侧半步的位置,从头到尾看着。
  
  他的视线一直追着沈棠的手。不是看热闹,是在记录——她每探查一处,他的眼睛就微不可察地眯一下,像在脑子里建立一份档案。
  
  直到沈棠放下银针,直起腰,把验尸格目递到沈广手里时,裴砚之才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沈棠手指上——那些握刀和探针的姿势,指尖发力的角度,创道探查时手腕翻转的弧度。这些细节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仵作。
  
  “沈棠。“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也很冷,像在念一份案卷。
  
  沈棠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裴砚之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剔骨刀,精准地挑开了所有伪装:
  
  “你这套剖验之术,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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