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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所以你……你从七年前就开始……”
“六年。”陆沉纠正他,“我找了六年。你上了哪所高中,去了哪个大学,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合上了电脑。
“我怕吓到你。”
顾言站在原地,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两种感觉撞在一起,把他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挤出一句:“所以你签我实习、签结婚协议……都是因为那颗糖?”
陆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顾言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气。陆沉很高,低头看他的时候,台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
“顾言,”陆沉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在找一个实习生。我是在把你找回来。”
顾言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可笑,因为他看到陆沉的眼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那个笑很快就消失了,陆沉侧过头,视线落在桌角那个罐子上。
“我知道你觉得这很荒唐。”陆沉说,“七年了,一颗糖记到现在,像个疯子。”
顾言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明明这件事确实荒唐——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一颗糖找一个人六年?哪个正常人会用一份结婚协议把人绑在身边?
可他没法说“你是疯子”。
因为他看到陆沉那只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顾言走过去,把那个罐子轻轻推到陆沉面前:“这个还给你。”
陆沉看着那个罐子,没接。
“它是你的了。”陆沉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顾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罐子里那些褪了色的糖纸。最上面那张草莓味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要开心”。
他的手收紧了,罐子边缘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
“陆沉。”
“嗯。”
“你……算了。”顾言把罐子抱在胸口,“我去睡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陆沉。”
“嗯。”
“今晚做的饭,你没说不好吃。”
陆沉没说话。
顾言没回头,但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然后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那天晚上,顾言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把那个罐子放在枕头旁边,侧着身看着它。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糖纸上,泛着暗淡的光。
他心里很乱。
七年前的事他本来早就忘了。一颗糖、一句话、一个蹲在墙角的陌生人,对当时的他来说只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可他没想到,对那个人来说,那是六年寻找的开始。
顾言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傻子……”他在被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骂的是陆沉,还是自己。
他想起今晚在书房,陆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其实有点害怕。害怕这个人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六年、一颗糖、一份合同、一套房子——他拿什么还?
可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陆沉说“怕吓到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和公司里那个说“签了”的陆总完全不一样。那个声音像一个人把秘密藏了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说得很小心,怕一用力就碎了。
顾言把被子拉下来,盯着天花板。
“我是不是……”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他心里知道,他好像有点动摇了。
明明才第二天,明明什么感情都还谈不上,可当他想到陆沉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着那个罐子看了六年的时候,他居然觉得——有点心疼。
他翻了个身,把罐子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
枕头上是雪松味。
他闻到那个味道,心跳又乱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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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顾言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尾了。他伸手摸手机,七点十五分,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他翻身坐起来,枕边的糖纸罐还在,他看了一眼,然后下床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有杯没喝的咖啡,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顾言拿起来看,上面是陆沉的字迹,很硬,像刀刻的:
“早饭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我去公司了,晚上回来。”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密码锁的密码,是七年前你遇到我的那天。”
顾言看着那行字,站在清晨安静得过分的大客厅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热好的红豆粥,旁边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剥开了放进嘴里。
甜的。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陆沉,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