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听雪法相种 (第2/2页)
“那便自己选。”
赤曜帝眉峰微动:“军阵一散,必败。”
“我知道。”
“你承受得起?”
谢听雪把剑尖垂到雪地,半晌才道:“承受不起。当年那些尸体,我到现在还会梦见。”她抬眼看向那些骂她、求她、等她发令的人。
“可承受不起,不等于可以把你们的嘴堵上。”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变软。
“想走的走。想守的跟我。留下骂我的,等这一仗打完再骂,别挡伤兵路。”
帅台在身后裂了。三十万军魂没有像过去那样结成一个整齐法相。他们散开。有人站到她身后,有人往关内走,有人留下照顾伤兵,还有一小群谁都不跟,只坐在雪地上骂朝廷。剑府因此缺了一块。却没有塌。一粒极小的雪光从缺口里长出来。像种子。
赤曜帝的帝掌已经压到头顶。梦境碎裂。谢听雪重新回到沙海。她右手虎口早已被震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陆临渊在井边看见她肩膀那一下细微下沉,立刻知道她接不住第二掌。他刚迈步。谢听雪回头瞪了他一眼。
“井。”
陆临渊脚步硬生生停住。这一次,陆临渊硬生生站住了。他不喜欢看谢听雪冒险,更不喜欢自己明明能动却不动。可她刚才那一眼比任何话都清楚:这剑是她的,她要自己接。
谢听雪察觉他没有追上来,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给他看,更像确认某件事——这个人总算学会了在她说“不用”时停一次。下一瞬,她左手也握住剑柄。那粒雪种在眉心裂开。六瓣。第一瓣是她第一次拔剑。第二瓣是北境那次没有退。
第三瓣是后来第一次主动收剑。第四瓣里有寒江城墙。第五瓣是镜朝门前,她和陆临渊背靠背的影子。第六瓣没有画面。只留着空白。赤曜帝抬手想以火权补上那一瓣。火刚靠近,空白反而咬住一缕帝火。赤曜帝脸色第一次变了。谢听雪一步踩碎虚空。剑锋从下往上。
没有万丈剑影。只有一道薄得近乎看不见的雪线。雪线切进帝掌,沿腕骨一路上行,最后从赤曜帝右肩斜出。轰!千丈右臂坠进沙海。帝血化火,烧出一条几十里的红河。黑日被剑气从中穿透,烬朝大地短暂亮了一下。
赤曜帝断臂落地后,没有立刻暴怒。老人般的帝脸在火光里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些刚刚自行散阵的军魂,第一次没有把“乱”当成罪。
“朕年轻时最恨军令迟疑。”他忽然道。
谢听雪人在半空,剑还滴着血:“所以?”
“所以死了很多不该死的人。”
“现在说,晚了。”
“帝王的悔,本来就大多来得晚。”
谢听雪没有接这句。她不吃忏悔这一套。错过的人回不来,漂亮话补不了坟。她只是重新握稳剑柄:“那就少说,做点能补的。”赤曜帝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随后下雪。真雪。
雪花落到赤沙上,刚碰地便化成水点。城里的孩子却全跑了出来,伸着手接。有人接到一片,笑得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谢听雪也在这一剑后往下掉。陆临渊这回没问。他冲出去接人。两个人一起砸进井边湿泥里。谢听雪靠在他臂弯,闭着眼喘了两口。
“手还在?”
“在。”
“那没砍歪。”
“你差点把自己一起砍了。”
“少说一句不会死。”
“目前不会。”
谢听雪想骂,没骂出来。昏了。六瓣雪种还浮在她眉心。陆临渊刚伸手,陆照忽然从金府里现身,一把扣住他手腕。
“别碰。”
“怎么了?”
陆照盯着第六瓣空白。一条细得像头发的黑线正在里面慢慢长。不是赤曜帝的火。黑线尽头浮出一个名字。陆烬。下一刻,昏迷中的谢听雪忽然抬手。听雪剑自行飞回。剑尖停在陆临渊喉前半寸。她没有睁眼。嘴里却传出一个比她更冷的声音。
“下一剑。”
“先杀陆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