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符自灰烬起 (第1/2页)
守堂奴端着铁锅转头时,荒火正从他那张坑洼脸上滑过去。
门外空荡荡的。
只有半截枯藤贴着门槛轻轻摇摆,藤梢挂着一颗暗青药丸,辛甜气被锅中热汽一蒸,钻得人鼻腔发痒。
“怪事,药丸自己长腿了?”
守堂奴放下铁锅,伸手去捡。
身后另一个酒糟鼻奴仆正靠着草墙打盹,怀里抱着三股叉,嘴角黏着一点青灰药渣。王家抢来的狂阳散被他们偷吃了半粒,药劲先冲得两人满地搬柴,半个时辰后又泄成一身软汗。
仙药进了恶奴肚子,最大的用处往往是证明恶奴确实有嘴。
姬无病伏在黑棚侧后的荒草中,脸罩灶灰黑纱,上半身只缠着两道止血旧布。刀刻般的双臂紧贴冻泥,肿胀已经消下大半,筋线却比落水前更深。
那柄二百七十斤的重木怪剑横在身侧,木锋泡过黑水,粗得像一扇给穷鬼量身打造的棺材门。
玄机道人藏在百丈外。
那老货负责望风,且再三声明自己只教绝户手段,不替年轻人抢棺材。姬无病答应得很恭敬,临走还顺了老道两根捆酒坛的细绳。
人情归人情。
绳子离手,便算地上捡的。
第一名守奴已经走到门边。
姬无病指尖往怀中一探,粉玉净瓶悄然涨至两寸。瓶中仙髓顺着干湿分孔挤出一线,沿掌心淌上木剑。
粉红水光才碰木身,黑水沉木便发出低低嗡鸣。
一道道干裂木纹迅速收紧,仙髓钻入纤维,将原本松脆的锋口黏成整体。甜香只冒出半息,便被他掌中的重气压回木内。
神念继续下沉。
净瓶桃纹转亮,仙髓一层压着一层渗入木剑。剑身越来越沉,边缘却泛起铁黑细光,连倒刺都硬得刮手。
姬无病耳内很快响起铜鸣,胃中也跟着一抽。
再灌下去,木剑能不能撑住尚且难说,他的脑仁多半会先从鼻孔里敲锣出殡。
“够硬便行,太硬费钱。”
净瓶缩回尘点,重新没入靴底暗层。
木剑上的粉光彻底敛去。
姬无病单臂托起剑脊,剑身没有崩开。重气压入之后,木纹竟还在自行咬合,如同千万条细筋拧成一股。
能不能接住重字诀的全力一劈,要看人头肯不肯配合。
门边守奴捡起药丸,拿指甲刮了刮。
“老疤,醒醒。这还有一颗。”
酒糟鼻睁开半只眼,脸上横肉松松垮垮。
“你先尝。若真是大少爷掉的,吃死也只算你嘴馋。”
“呸,方才你舔锅底时怎么不讲规矩?”
两人只顾盯药,没看见棚后的荒草矮下去一线。
姬无病贴着草根爬过三丈,肩背没有带起半点风。黑纱压住头发,粗木剑拖在泥里,只留下浅浅一道沟。
他停在酒糟鼻背后。
近得能闻见对方嘴里的酒酸。
木剑太大,不适合偷袭。玄机说得对,这东西一抡起来,百丈外的聋子都能听见。
可偷袭也分人。
穷人讲究无声,是怕赔不起动静。地主在自家地头打狗,声大些还能镇耗子。
姬无病脚掌扣地,腰胯一点点压低。仙髓固过的木剑自行下坠,肩、肘、腕只负责把它领向那颗油腻脑袋。
重气沉入脊骨。
十八年来堵在体内的弱阳骤然绷紧,沿双臂灌向剑柄。筋肉一层层收束,骨节低响,脚下冻泥被踩出半寸深印。
酒糟鼻似有所觉,刚抬起头。
“谁……”
“阿弥陀陀,施主脑门宽,借车老板子试试刀。”
重木剑当头落下。
轰!
棚顶荒草齐齐炸飞。
酒糟鼻连人带木凳矮下半截,头骨如烂木瓜般崩开,红白浆点泼满灶边。那柄粗木剑一路砸过肩骨,最后陷进冻土,剑身震得嗡嗡作响,却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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