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冷金符火 (第1/2页)
门板第三次撞响时,横栓从中间裂开一道白口。
姬无病没有去扶门,先将桌上那挂乌黑地契卷起。契角的杀牌鬼印冷得扎手,纸背却残留一丝新鲜墨香,显然刚放下不久。
有人进过屋。
门栓没坏,石床没翻,灶下也没动。来人只留契,不拿钱,行事比贼客气,也比贼麻烦。
屋外忽然安静。
姬无病把黑契塞进破袍内层,脚尖慢慢挪向冷水井边。井栏后有条窄缝,通往草屋侧墙,只要钻出去,便能绕入黑竹暗道。
至于家当……
锅能再买,草能再种,命若折在屋里,王家会替他把坟租出去。
他刚抬起一只脚,门板轰然倒飞。
碎木贴着耳边扫过,撞得井栏一震。门外站着个五十上下的瘦高汉子,灰发用油绳束在脑后,左眼浑黄,右眼却尖亮。乌皮长靴裹到小腿,腰间斜挂一把剔骨短刀,刀鞘上留着几片暗黑血痂。
王家副管事,张老邪。
此人管着外门收租家丁,最爱替王长贵查私产。查到铜钱,铜钱姓王;查到死人,死人欠税。账目从没错过,因为敢说错的人通常没有下月。
张老邪身后还跟着一名厚肩打手。那人剃着青头,右耳缺了小半,手里拖着铁齿木耙,进门先看石床,再看灶台,眼神熟练得像回自己家取东西。
“小阳绝,睡得挺沉啊。”
张老邪跨过门板,一脚踢翻井边水桶。
“副管事仙师洪福。”
姬无病立刻弯腰,袖口垂下,盖住发亮红肿的双臂。
“小的没睡。方才正给门板念往生咒,它跟我穷了这么久,今日算死在仙师脚下,脸上有光。”
“嘴皮子长出来了。”
张老邪抬手一摆。
缺耳打手直奔石床,木耙插进草褥,猛地往外一扯。霉草、碎石和两块用来压缝的烂砖滚了一地。
姬无病腰背压得更低,脚掌却往冷井暗缝挪了半寸。
五枚活钱藏在旧药瓶里,九枚玄玉压在石床夹层。真让木耙再刨两下,今晚这群狗至少能吃顿饱的。
“听说你在四水码头卖了三十包大猛药。”
张老邪没看床,只盯着姬无病的脸。
“搬桩的吃一包,能拔三百斤水木。废鹤吃半粒,拖着活人满街跑。小阳绝,你搓这等大妖药,究竟背了谁?”
“仙师误会。”
姬无病连连摆手。
“我那就是地里的野山梨掺泥,外加两把牲口草。吃了能跑,全靠买药的自己争气。若我真有大妖方,还住这种一脚便能进来的仙府?”
张老邪抬脚踩住一团新煎过的低等药渣。
乌皮靴缓缓拧动,灰绿药泥从鞋底边缘挤出,刚凝住的辛香散得满屋都是。
姬无病盯着那只靴子,舌尖在嘴里一卷,立刻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怪我,怪我!方才说错了。不是山梨,是野山梨加泥。泥多,梨少,仙师若要方子,小的现在便给您抓一把,热乎的也成。”
缺耳打手忍不住咧嘴。
张老邪却没笑。
“装傻的人多,能装到拿黄玄金叶的,少。”
短刀离鞘半寸,冷光恰好映进姬无病眼底。
“带路。看你的梨树。”
姬无病被赶出草屋时,双手始终拢在袖中。
夜风贴着草草荒山口道往下灌,冻雪被踩成薄亮冰壳。张老邪走在后面,缺耳打手拿木耙抵住姬无病腰眼,稍慢一步,铁齿便往肉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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