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审判 (第2/2页)
这个不善言词,甚至有些沉默的年轻人。前天到了他们家,塞给了他们救命的银子。
今天,他站在秩序司门前把那些吸人血的官吏拽了出来,当面质问,让王峰跪在地上亲口认了账。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什么漂亮话,没有激昂慷慨地许诺什么,只是做了。
有人朝陈无笑跪了下去,更多人的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谢!陈队长……”
陈无笑站在那一片低伏的人群前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
他朝那些跪着的人们微微弯了一下腰,弯得不高,但很认真。
陈无笑缓缓开口,"大家都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都起来吧。"
陈无笑等到最后一个人站起来,才转身看向李勇、李猛和王小四。
他,"把王峰和那三个吏员押入大牢,分开关,别让他们串供。所有相关证据:账册、证词、签字捺印底单……全部整理出来,今日之内移交斩邪司存档,择日公开审理。"
"是!"三人齐齐拱手。
李勇和李猛两步迈上石阶,弯腰把王峰从地上架了起来。
王峰的膝盖还是软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打颤,官袍上全是灰印子和泥点,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露出半张红肿的侧脸。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一抬头撞上李猛那张冷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被架着往前走。
那三个吏员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跟在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吏身后,朝大牢的方向慢慢挪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窄道。
没有再往他们身上扔石子,也没有人再骂,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跪下、把他们赶出门外、打断他们腿的身影,如今弯着腰、散着发、被押着从自己面前一步步走过去。
不知道是谁先迈了第一步,一个人默默地跟上了押送队伍的尾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更多的人跟了上去,脚步或快或慢,有的推着车,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他们不说话,也没有人组织,只是不约而同地跟在押送队伍后面,渐渐形成了一道人潮。
陈无笑站在石阶前面,目送李勇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大牢的转角处,然后收回了目光。
身后的空地上渐渐空旷起来,剩下的几户人家也在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走几步回头望一眼那扇已经重新合拢的秩序司石门。
许长乐走到他身边,站定了,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两人安静地站在那里……良久,许长乐才道了一句,“爽了!”
陈无笑跟着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秩序司门口发生的事便在信水城里传了开来。
到处都在谈论"北区那个新来的陈队长"和"斩邪司那几个吞了死人钱的吏员"。
有人拍着桌子骂斩邪司黑了心肝。
有人端着碗边扒饭边跟邻座比划王峰跪在石阶上的样子。
而斩邪司里气氛就复杂多了。
当天夜里,文书房好几盏灯亮到了半夜,几个没被牵连的吏员连夜翻出了过去三年的抚恤金底册,生怕被查出什么遗漏。
主厅里的闲谈声比往常小了许多,有人走路时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那位姓周的文书主管破天荒地在第二天早晨主动把一摞整理好的卷宗送到了北区队长办公室门口,敲了门之后人便走了,连门都没进。
审判快得超乎许多人意料。
第三天,斩邪司的公告栏上便贴出了公示:
主犯王峰,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伙同三名吏员克扣挂名斩邪人殉职抚恤金共计十四笔,数额庞大,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依信水城律令,判处极刑,三日后南门法场执行。
全部家产充公,用于补发被克扣的抚恤金,并由北区防务队长陈无笑负责核实分发。
其余三名吏员,依涉案轻重各判处流放北域矿场、革职永不录用及监禁三年不等的处罚,所有涉案赃款全部追缴,原属抚恤金的部分按名单逐一补发。
公告贴出来的那天上午,斩邪司门口的告示栏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十四户人家中有好几户天没亮就来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小丫她娘,坐在平板车上,怀里抱着小丫,仰头看着那行写着"极刑"二字的朱红字体,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公告栏旁边围了不少人,有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有人听完之后沉默地走了,有人站在原地点了好几下头。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这件事办得……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