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亮之后 (第1/2页)
细碎晨光从矿坑坍塌的裂缝渗进来,落在老张脸上,刺破了地底漫长的黑暗。
他背靠湿冷的矿壁,死死盯着掌心的万象商会令牌。令牌上的白光忽明忽暗,每闪一次就黯淡一分,已是强弩之末。
回光返照的时限,到了。
皱纹重新爬满脸庞,花白的发丝失去光泽,方才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暮气沉沉。一炷香的寿元,燃到了尽头。
“一炷香,到了。”
林渊蹲下身,右手按在老张胸口。不死凡体的白光倾泻而出,淌过对方枯竭的经脉、碎裂的道种、衰败的脏腑,还有劳损了半生的骨骼。
白光循环一周,尽数褪去,毫无作用。
肉身可愈,筋骨可修,唯独天命难违,寿元难补。
老张抬手,虚弱却坚定地掰开他的手腕:“别白费力气。回光返照借的不是伤,是命。这令牌借我一炷香火寿元,到点就得还。”
“你修的是不死肉身,逆天重生,可你修不了命。”
“那也得试。”林渊语气执拗。
“试个屁。”
老张笑骂一声,把布满裂纹的令牌塞进林渊手里。令牌冰凉沉重,裂痕里漏出残余的白光,散一点,少一点,再也聚不起来。
“拿着。老子欠万象商会一条命,这东西你收好,日后去总舵用得上。老子都快死了,他们还能跟死人讨债?”
林渊攥紧令牌,抬眼看向老张。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对方眼角嘴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层,短暂的生机彻底被岁月吞没。
“你没死。”
“快了。”
“不一定。”
老张扯了扯嘴角,笑到一半便僵住,满是苍凉。他撑着矿壁缓缓起身,双腿抖得厉害,脊背弯得像张弓,却硬是咬着牙站稳了。
“走吧。矿道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全塌。”
残破的矿道里碎石遍地。三头巨蛇的尸身横在通道中央,三颗蛇头碎了两颗,剩下的一颗紧闭着眼,唇角淌着黑臭的毒血。蛇腹被紫光撕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滚落无数骸骨,人骨蛇骨缠在一起,血肉糜烂,分不出彼此。
林渊走到蛇尸旁停下。骸骨堆深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漆黑碎片——正是他要找的蛋壳碎片。
他探手进去,指尖刚碰到碎片,丹田里的吞噬道种骤然狂跳,霸道的吸力迸发,瞬间将碎片吞纳殆尽。
腕间的黑色纹路往下蔓延一寸,定格在掌骨上。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温润的力量融进躯体。旧的碎片同化了新的,十二块宿命蛋壳,他已得其三:蛇腹这块,自身体内的残片,还有紫月遗留的力量。
老张回头瞥了一眼,眼底了然,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矿道出口被万斤巨石封死了。先前焚天火种暴走炸塌了大半入口,后来三头蛇冲撞,彻底毁了通道。整座第八矿脉层层塌陷,彻底封死在地底。
林渊站在巨石前,右拳攥紧,通透的灵光在拳骨炸开。
一拳,巨石碎裂成粉。
二拳,岩层层层剥落,通道渐宽。
第三拳落下,封堵彻底洞开。破晓晨光汹涌灌进来,亮得刺眼。
踏出矿道,漫天晨光铺在乱石堆上。昔日规整的矿坑,塌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废墟里露出一截僵硬的手臂,穿着万象商会的执事服,袖口焦黑,指尖还死死攥着断剑,到死都没松开。
矿里所有陨落的修士、矿工,全被塌下来的岩层埋了。一百二十条命,永远沉在了第八矿脉的地底,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老张站在乱石堆上,望着坍塌的矿坑,望了很久,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三十年前,老子就是从这儿,把那枚远古巨蛋搬进去的。”
“万象商会答应我,封住蛋、镇住异动,就让我回总舵,重当执事。封不住,就葬在地底,尸骨无存。”
“我守住了,一封就是三十年。到头来,还是被你撬开了这牢笼。”
“不是撬开的。”林渊轻声纠正,“是吞开的。”
“都一样。”
老张转身,蹒跚着往青石镇的方向走。刚走出三步,脚步猛地顿住,再也挪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肉飞速干瘪褶皱,指节一根根塌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像风干龟裂的泥。
“走不动了。”
林渊上前扶住他,不死凡体的白光再度涌入。老张的膝盖勉强稳住,颤巍巍踏出一步,第二步抖得更厉害,第三步膝盖一弯,再也撑不住。
道种碎了半生,修为早废了,回光返照燃尽了最后一丝本源,此刻他连站着都难。
“我背你。”
“不用。老子活了一辈子,从没让人背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
林渊不等他反驳,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老张轻得像一捆干柴,伏在他背上一言不发,任由他踏着晨光往前走。
走了很久,老张才开口:“你那不死凡体,能愈白骨,修不了我碎掉的道种。”
“我知道。”
“更留不住我的命。”
“我也知道。”
“明知没用,还背我?”
林渊脚步不停,声音平稳:“说好的,带你回镇上,请你喝酒。我从不失信。”
老张彻底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云被朝阳染成金红色,和地底的金精矿一个颜色。青石镇卧在坡下,镇口斑驳的告示牌看得清清楚楚。告示被风吹得稀烂,林渊的通缉画像只剩半张,名字却还清晰。
到了镇口,老张轻声说:“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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