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老伙伴第一次投了反对票 (第1/2页)
投反对的是孙茂。
一九九八年海皇宫开业,我曾让十七家店在一个星期五同时关灯。孙茂的旅店里住着已经付钱的客人,他第一个说不能让住客替我们的竞争付代价。我同意他的门灯不灭,车行也照原订单接送。从那以后,他在青川网络里一直是最不合群又最少突然离开的人。自己的小旅店没有挂过股权牌,只接受预订、洗衣、接送和供应服务;后来三家酒店成立客户委员会,他代表外部合作旅店查管理费与统一预订。
短期方案里,三家项目分别增资,本来不需要孙茂批准。可为了补我的现金不足,管理公司准备将三个月管理费下调,释放给酒店;管理费不是只向三家酒店收,系统、培训和预订成本由其他服务客户共同分摊。若不重新划分,孙茂这类小旅店也会通过公共系统承担一部分降费。
他的反对票针对这一项。
投票理由写:假死与退出造成的品牌损失由谁负责尚未核,不能先从公共管理费让利给三家合股酒店;服务客户没有获得新公司股份,也不应替股东增资填现金。
这张票没有骂我欺骗,也没有说赵坤趁火打劫。它只抓一处利益:三家酒店省下的钱,是否有一部分由二十二项服务关系承担。
赵坤看完先问,外部旅店代表凭什么反对股东自己降管理费。黎真把二〇〇四年重签协议翻出来。管理公司独立核算,三家酒店组成客户委员会,员工与外部旅店各有代表;超过预算的结余返客户,任何改变统一系统成本分摊的方案需要客户委员会审核。孙茂不能阻止我少收自己的利润,却能阻止我把本应由酒店承担的系统成本转给普通客户。
“那就只降三家酒店对应的利润。”赵坤说。
会计已经算过。管理费三成用于预订、培训、工资与系统等共同成本,两成用于酒店专属管理,剩余才是管理公司利润与风险准备。若只放弃利润,三个月能释放二十余万元,不是原方案写的六十万。差额来自把公共固定成本暂时摊给其他项目。
赵坤把表放下。他没有指责孙茂不懂大局,只说二十万太少,不能补我的出资缺口。
“我的缺口不是他的义务。”我回答赵坤。
这句话很容易说得像我讲原则。真正的后果是,我要么另借四十万左右,要么接受在项目增资中的经济权益被稀释一点。孙茂投一张反对票,不会凭空生出钱,只把原先藏在分摊里的钱推回我面前。
十二月十日上午,客户委员会在青川酒店二层开会。
委员会七席:三家酒店各一名项目代表,管理公司一席,仓储服务一席,员工一席,外部合作旅店一席。赵坤不是每席都能投,他通过仓储和项目代表表达;我也只有管理公司及项目一侧权利。七人不是董事会,却对管理费、系统预算和关联服务的价格有审核权。
孙茂坐最靠门。他穿一件洗得发软的夹克,带自己旅店三个月的管理费单。过去一个月,他的客房入住也降,统一预订带来的客人从每周十几间夜降到七八间;系统费没有下降,因为座机、传真、夜班接单和洗衣基础线仍在。他不要求青川减自己费用,只要求三家酒店缺钱别先从同一池里拿。
员工代表岑婶赞成孙茂。她不是反对酒店过冬,而是担心管理公司一降费,先削培训和后台夜班。合股股东的资本不足,最后会变成员工少一班、一个人多做两层。
车站酒店代表反驳,三家酒店是统一预订最大的收入来源。它们若缩服务,系统总量下降,外部旅店也会失去客人。暂时让利不是替股东填钱,是保共同入口。
双方说的都是真的。
黎真把管理费拆成三张纸。第一张共同固定成本,每月二十六万余元,含预订座机、电脑维护、夜班工资、培训楼基础和档案;第二张按使用量变动,三家酒店占近六成;第三张管理利润与准备。若三家淡季减少使用,变动成本会降;固定成本不会立刻消失。原方案只降收费,没有同步说明哪项工作停。
我们让每个主张降费的人在服务表上划可以暂缓的内容。
青川酒店愿意减少两次月度营销与一季管理培训,不能减夜间预订和工资核验;岚桥愿将非安全工程审查延后,不能减员工档案与洗衣协调;车站酒店愿自做部分团体销售,不减车队接驳。三项合计只省十余万元。再加管理公司放弃利润,三个月可释放三十六万左右,不转嫁给外部客户。
我的出资缺口仍剩二十多万。
孙茂把原反对改为附条件赞成:仅按三家专属服务和管理利润降费,公共成本不转移;三个月后自动恢复,任何延长重新表决。岑婶要求后台被暂缓岗位不裁员,转做十五份原件归档和员工选择;工资照发。委员会五票赞成、两票弃权,通过修正。
赵坤没有得到六十万,却得到一张能执行的三十六万。他在会后对孙茂说,下次自己旅店缺钱,不要指望三家酒店替他保系统。
孙茂回答赵坤:“我今天也没让它们替我。”
两个人语气都硬,没有翻桌。制度的价值不在让人和气,是让一句难听话以后还有下一页可签。
下午轮到青川酒店项目表决。
项目股权仍由我与赵坤各半,重大事项双签。两名早期出资见证没有股权票,却对工程保留、员工奖励和历史条件有确认权。项目代表那张反对票因此不能单独否决增资,却要求品牌损失先核,否则我的管理公司可能以同样估值换入或借款。
假死直接可核损失二十七万六千元,此前已经从我个人分红承担,不能第二次拿来扣。反对者主张的品牌损失包括取消团队、供应商缩账期和九月退出后的收入下降,共六十余万元。若全算我,等于把二〇〇八年末整体需求转弱也写成假死后果;若全不算,项目又确实因我的示形承担额外取消。
我们找三个对照。岚桥与车站酒店同受假死影响,取消比例不同;澜城两家无青川关系的同档旅店也在十月至十一月下降;青川酒店八月十九日至九月十五的直接退订能逐笔核。外部会计估算,除已承担二十七万六外,可合理归入品牌应对的净损失约十一万元,范围在八至十五万,不可能精确到一元。
我同意管理公司再承担十一万,从未来六个月应收管理利润扣,不动工资与公共系统。反对者认为至少十五万。赵坤提出取区间中位十一万五,写明这是争议和解,不表示所有年末下降归我。双方接受。
一笔十一万五没有让我破产,也没有让我显得更负责。它只是让假死的成本不再停在八月的一个总数里,同时防止所有后来生意不好都来找同一座墓碑报销。
项目增资总额二百万元,赵坤与我各一百万。赵坤资金从海皇宫分红与仓储留存的合法个人分配进入,不从客户寄存货款抽;我的一百万由个人存款三十五万、已确认分红四十五万、项目股东借款二十万组成。原本缺得更多,经管理公司利润让利和支出调整后,数字降到能承担。
二十万股东借款由赵坤提供,按同期短借利率,十八个月,未来分红先偿,不附表决权。我用青川酒店项目分红权作次级保证,不押白鹭三成、不押老阮车队,也不拿服务客户合同。贷款小到外面不会叫传奇,却比我假装随手从保险柜取一百万真实。
双方签同意。早期出资见证在保留与奖励权益不变页签字。青川酒店短期增资通过。
岚桥的投票没有这么顺。
项目公司需要一百二十万元。赵坤与我按现有投入比例各承担一部分,原楼主不增资,只同意租约继续。岚桥经理和员工代表发现,资金用途里有四十万“品牌恢复与客房升级”,却没有明确先付装修尾款。施工方十二月二十日到期,若先换房间电视和大堂灯,尾款仍会压到下一年。
赵坤认为淡季正适合升级,年初客流回来才能提价。员工代表认为欠着旧工程款再买新灯,与前老板欠四十六天工资时先修水晶大堂没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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