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珠花 (第2/2页)
他又能说什么呢?
有关相宜的请求,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陆婴站在门侧,静静地看着院子中悬挂着的红绸,再火红的热闹喜气在他落寞的眼中也只是色彩。
他想着日后该当如何,该怎么实现他今日所立下的凌云壮志,待在京郊的步兵营中慢慢晋升,恐这辈子都比不上裴识瑜,更别说超越他了。
得像他爹陆平原那样,在沙场上征战四方,扬名立万……
“陆世子?”
陆婴正想得出神时,听见有人叫他,抬眸看去,一名小厮正站在他面前,“我是来给里面的两位客人送醒酒汤的。”
陆婴眉头微微一蹙,从小厮手中接过托盘:“我来就好,你且去忙吧。”
小厮点头谢他的好心,陆婴端着托盘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他的这番行为不是别人所想的善心大发,究竟为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陆婴垂眸,压下心中那些纷繁的思绪,转身进了房间。
房内,徐绣大剌剌地在床上躺着,占据了本就不大的空间;相宜则在另一边的小榻上,伏倒在案几上。
陆婴连着叫了相宜几声也没得到应答,看着她恬静姣好的睡颜,陆婴又无奈又好笑。
这是喝了多少……
他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在小榻的另外一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摇了摇相宜的肩膀,温声道:“相宜,快醒醒。”
然相宜只是皱了下眉头,不见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一墙之隔,隔开了院中喧哗的人声,陆婴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辨不清是谁的呼吸声;一叶障目,张灯悬彩,锦绣盈门都失去了颜色,陆婴眼中只剩下一抹桃粉的色彩。
待反应过来时,他手中已握着相宜的一缕发丝,没有过分亲昵的下一步举动,只是动作极轻极缓地虚握,感受这丝丝缕缕的柔顺。
万般心事,只化作这一瞬浅触。
陆婴垂眸看着相宜,眼神晦暗,眉宇中压着几分难言的惆怅。他读过的寥寥无几的诗文中只能想起一句,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日后与相宜结发同心的会是谁呢?与相宜许下山盟海誓此情不渝的人会是谁呢?
是他的话,他该怎么办?不是他的话,他又该怎么办?
喉间泛上隐隐苦涩,万千念想,无人言说,不可言说。
陆婴本想收回手,抬眸的一瞬间,瞥到如云青丝间一朵粉色的珠花。
他的手指颤了颤,久久凝滞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半晌,陆婴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朵珠花。
此刻静静卧在他手中,一如最初他俯身,在长安桥上捡起的模样。
画面重叠又消散,看着眼前的场景,陆婴觉得心口连带着眼眸都阵阵刺痛。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他能预知到日后的纠葛会教人断肠,陆婴想,他还是会捡起这一朵珠花,遇见那个像荷花一样的姑娘。
“……”
陆婴五指缓缓合拢,将其收进自己的袖中。
他也不着急催相宜起来喝醒酒汤了,只是支着下巴,默默地看着相宜。
这样也很好。
时间仿佛被遗忘,直到房门被再次打开,陆婴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门口。
赵雪澜穿着玄衣绛裳,是他常见的那身庄重肃穆的装束,龙章凤姿,威而不厉。
他先是看了眼相宜,而后注意到旁边的陆婴,赵雪澜眉目清峻,淡淡道:“你最好是一直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