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信这玉? (第2/2页)
“在庄子上。全须全尾,没动一根头发。”刀疤汉子说,“主人说了,夫人若来,先见人,再谈事。夫人若不来,今日午时,先剁小公子一根手指,送到王府门口。”
鸢娘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叶蓁按住她的手。
“带路。”
一行人拐上岔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了一座庄子。庄门紧闭,墙上站着拿刀的人。刀疤汉子拍门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正厅里摆着一桌菜,没动过。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瘦,高颧骨,手指细长,正用帕子擦一只鼻烟壶。
叶蓁一眼认出他。
宫里的陈太医。姬王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前世她见过一次,姬政病重,这人在姬政屋里站了三天三夜。
“二夫人。”陈太医起身,笑得温和,“一路辛苦。请坐。”
叶蓁没坐。
“我侄子呢?”
“先谈事。”陈太医说,“谈完了,人自然交还。”
“见不到人,一个字不谈。”
陈太医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手。两个壮汉从后堂带出一个孩子。三岁,圆脸,吓得不会哭,缩在乳娘怀里。乳娘五十来岁,头发散乱,脸上有伤,把叶蓁往孩子跟前挡。
“姑姑。”孩子认出她,哇地哭出来。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
“人你见了。”陈太医说,“现在谈。二夫人,王上想请你进宫,替他调养身子。你是福星,血里有福气。这事,玄成道人早就批过。你进了宫,叶家三十七口,锦衣玉食。你不进宫,今日之后,叶家就剩三十四口。”
他顿了顿。
“你,你侄子,你乳娘。三个。”
叶蓁看着他,笑了。
“陈太医。”她说,“你跟着姬王,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就学会替人放血了。”叶蓁说,“医道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太医脸色不变,还是笑。
“二夫人好口舌。可惜口舌救不了人。”他说,“我给你一炷香。一炷香后,给我答复。”
厅里静下来。香点上,青烟袅袅。
叶蓁站在厅中央,脑子转得飞快。硬闯?墙外十几个人,她和鸢娘两个人,带着一个三岁孩子一个老乳娘,杀不出去。拖?拖到姬珩来?姬珩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陈太医。”她说,“你抓我侄子,是姬王的令,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陈太医擦鼻烟壶的手顿了一下。
“二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姬王昨晚被大公子逼得下不来台。今天他要抓我,就该派宫里的人,带着禁军的腰牌,堂堂正正地拿我。”叶蓁说,“可你没带禁军。你带的这些刀客,面生得很。你从半路请的。”
陈太医不笑了。
“所以这庄子,是陈太医自己布的局。”叶蓁走近一步,“陈太医,你是想把我抓了,自己邀功?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太医的脸色变了两变。
“二夫人,你这话就诛心了。”
“诛不诛心,看你自己。”叶蓁说,“你今天抓我,姬王赏你。可姬王能赏你,也能杀你。刘德顺跟了他多少年?二十年。什么下场,你昨晚没听说?”
陈太医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德顺是自己做下的事。”
“刘德顺做下的事,都是替姬王做的。”叶蓁说,“陈太医,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这天下姓姬的不止一个。你替姬王放了我的血,将来大公子得了势,你跑得掉吗?”
陈太医沉默了。
香烧到一半。
忽然,庄外响起马蹄声。密集,急促,从官道方向来。守门的人连滚带爬跑进来。
“不好了!庄外来了几十号人,把庄子围了!”
陈太医猛地站起来。
“什么人?”
“看衣裳,是城防营的!带头的是个年轻的将军,说奉令搜庄!”
叶蓁看向窗外。庄外的马蹄声已经近了,尘土漫过墙头。
门被撞开。
一个人大踏步走进来。玄色长袍,肩头落着雪水。姬珩。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城防营的兵,个个持刀。为首的校尉抱拳:“大人,庄子里里外外都围住了。”
姬珩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太医身上。
“陈太医。”他说,“别来无恙。你带着刀客,在我二弟的庄子上,请我弟妹喝茶。这茶,我喝不喝得?”
陈太医的腿软了一下。
“大公子……老臣是奉命……”
“奉谁的命?”姬珩打断他,“姬王昨晚在康园亲口说过,今天的事,不追究了。你现在把人劫到庄子上,动私刑,挟家眷。这算哪门子的奉命?”
陈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蓁朝乳娘那边走去。刀疤汉子想拦,鸢娘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鸢娘说。
叶蓁抱过侄子,孩子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肩膀。乳娘跟在她身后,不住地擦眼睛。
“走。”姬珩说,“回府。”
一行人出了庄子。叶蓁把侄子交给乳娘,自己走到姬珩身边。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出城的时候,我的人就跟着了。”姬珩说,“六个尾巴,他们以为我没看见。我让他们跟,跟到地方,正好一锅端。”
“你早就回来了?”
“比你想的早。”他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上马。家里还有人等你。”
叶蓁拉住他的手,上了马背。
姬珩策马,两人共乘一骑,往官道走。
“家里还有谁等我?”她问。
“姬玉。”姬珩说,“还有个人,从宫里逃出来了。他指名要见你。”
“谁?”
“玄成。”
叶蓁的后背一紧。
“那个道士?他逃出来了?”
“天没亮,他从宫里翻墙出来的。身上三处伤,跑到我府门口,只剩半条命。”姬珩说,“他说,有一件事,死了也要亲口告诉你。”
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
“什么事?”
姬珩没回答。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府,你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