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求少夫人……喝了奴家这盏茶 (第2/2页)
那盏茶不算重,可举久了,腕子便止不住地抖,滚烫的茶水在盏沿晃荡,险些泼出来。
她咬着牙又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上了薄薄的湿意:“求少夫人……喝了奴家这盏茶。”
许岁宁却没听见似的,指尖搁在膝上,纹丝未动。
许娇受不住了,眼尾泛红,可怜的目光落在裴知衡身上:“衡哥哥……”
她盼着衡哥哥为她解围。
衡哥哥既费了这许多周折迎她入府,总不会眼睁睁看她受辱。
裴知衡对上她的视线,果真有些不忍。
他素来不喜后宅争斗,岁宁是知道的。
何况娇姐儿从前在家也是娇养着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那夜她伏在他怀里哭诉委屈,他至今记得。
如今总算将她接进府里,却还要她跪在这里受气。
裴知衡喉结上下滚动,眉头越蹙越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岁宁……”
“咳。”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重重磕了一下桌案,发出一声脆响。
裴知衡的声音便顿住了,面皮涨红,到底没敢再开口。
王氏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许娇跪在那处,心里头翻涌的全是恨意。
就是这个女子,叫她的衡哥儿挨了家法、坏了名声,如今还要抬进府来碍眼。
她巴不得许岁宁叫她多跪一会儿,跪到爬不起来才好。
许娇眼底最后那一点光黯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咬住下唇,将翻涌的酸涩与不甘一并咽回肚子里,重新将茶盏举高了些,声音低下去:“求夫人……喝茶。”
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许岁宁才伸出手去,接了过来。
许娇整个人骤然一松,险些撑不住趴下去,又被婆子扶住了肩。
许岁宁将那盏茶送到唇边,浅浅地沾了一下唇,便搁回了几案上。
她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淡淡道:“起来吧。”
许娇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早已跪得发麻,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婆子立刻上前,引着她往侧院的方向走,连正堂的台阶都不许她踏上去。
许娇低着头退下时,余光瞥见她一身明艳的红,衬得自己这身粉衫旧得像褪了色的抹布。
她攥紧袖口,步伐越走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奔进了侧院的门。
许岁宁目送那道粉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将方才放在桌案上的那盏茶端起来,不疾不徐地倒进了手边的渣斗里。
茶汤汩汩流尽,瓷盏内壁残着几片碧绿的茶叶,她搁下盏,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轻轻放在裴老夫人面前。
“祖母,这是和离书。”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骤然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笺,上头的墨迹早就干了,折痕处甚至有些磨损,显是写了好些日子的。
“岁宁,”裴老夫人的声音沉下去,“你这是做什么?”
许岁宁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孙媳这两年里承蒙祖母照拂,心中感念。只是夫妻缘分已尽,强留无益。”
“和离书我已签过名、画过押,裴府的印鉴祖母盖上便成了。嫁妆单子我也理好了,一样不少都在册上,祖母可派人清点。”
裴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胡闹!和离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岁宁,你一个女子,离了裴府,京中谁家还敢要你?”
许岁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老夫人眼中:“祖母,我离了裴府,未必非要再嫁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