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这样的,不配查重案、掌刑名 (第2/2页)
姬长龄不给他喘息之机,再度冷声逼问:“本侯再问你。失手、失足,又是何以定论?”
“人死无对证。现场早已被吴家下人清理,你凭什么笃定,是拉扯间意外失足,而非争执之下蓄意殴打、重伤灭口,事后再伪装意外、伪装窃贼现场?”
“若这根本不是过失致死,是蓄意杀人、栽赃嫁祸,你这般草草销案,便是替凶徒遮掩,是让枉死之人沉冤难雪!”
接连数问,轻易便剖开此案最致命的漏洞。
裴知衡浑身僵冷。
他当日复核时,只觉前后自洽、情理通达,未曾深究过这些裂隙。
此刻被当面剖开,他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姬长龄冷眼望着他狼狈失语、畏首畏尾的模样,眼底的不耐与不喜愈发浓烈。
这人身为御史中丞,掌天下刑名纠察,最该多疑审慎、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可他偏偏流于表面、主观断案,凭一己好恶定是非,凭片面之词定生死。
他想起马车上那双杏眼含雾的妩媚身影,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欺辱她的话,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听闻你近日,一直在追查北境军粮案?”
裴知衡连忙收敛心神,仓促躬身应答:“是。此案牵连甚广,赃银流向复杂,下官已然追查半月,稍有眉目,正欲进一步深挖……”
他话音未落,姬长龄已然抬手,将那卷错判的卷宗搁置一旁:“北境军粮案,你暂且放下。”
裴知衡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
“你先将手头所有旧卷、积卷逐一重核,彻查所有疏漏错判,将所有冤假错案一一更正补全。”
姬长龄垂眸睨着他,“为官者,断案不公、律法不明,便不配查重案、掌刑名。”
裴知衡面色骤然一白。
他如何还听不出来,姬长龄这话的意思,是要将他手里的军粮案交给别人来查。
那案子他审了大半月,熬夜翻卷宗,亲自提审证人,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他原指望凭这一案在御史台站稳脚跟,若能审得漂亮,便能得到擢升。
“过几日,我会安排人去重新核查你手里的案子。”
裴知衡心头一急,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脱口而出:“叔父!”
二字刚落,便被一道冰冷凌厉的声音截断。
“办公之地,公私分明。”
姬长龄抬眼看他,声音冷了下来,“当称侯爷。”
“再有,这卷宗我带回去了。”
姬长龄将桌案上那叠卷宗拾起来,递给身侧的平安,“我会逐一查验事情原委,若有不实之处,将上报圣听。”
“退下。”
裴知衡怔在原地,只觉浑身发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姬长龄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般冷漠强势、不留情面的世叔。
往日世叔纵使严苛,也会念及长辈晚辈情分,稍加提点宽宥。
可今日,对方眼底只剩冰冷与毫不掩饰的不耐。
一旁沉默许久的御史大人见势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朝裴知衡使了个眼色,摆手示意门外的小吏将他请了出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值房内终于归于沉寂。
御史大夫望着裴知衡消失的方向,暗自摇了摇头,满眼惋惜。
他素来赏识这位御史中丞,觉得他年轻有为、勤勉上进,本有心多加栽培、倾力提携。
可今日一事,足见其心性浮躁、断案浅薄、公私不分……
实在难堪大任。
收敛心绪,他转身看向高位上那道端肃身影,拱手道:“侯爷,下月南巡一应仪仗与巡查事宜,下官已筹备大半,尚有若干细节未敲定,还请侯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