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静夜惊澜 (第1/2页)
窗外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紫兰轩三楼这间没有点灯的屋子里,却陷入一种比夜色更沉的寂静。
街面上禁军抓人的呵斥、零星的哭喊、铠甲兵刃的碰撞……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反而让室内的沉默显得更加尖锐。
墨鸦依旧靠在窗框上,玄色衣袖被夜风微微拂动。他看着屋里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见惯了类似场面的倦怠。
“乱子虽然闹起来了,你们这儿的气氛反倒更静了。”他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可以走了吗?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其实知道答案。这些人,尤其是韩非,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果然——
“沥弟在哪?!他在哪?!”
韩非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身下垫子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走到墨鸦面前,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酒意、七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炯炯如炬,死死盯着墨鸦。
墨鸦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你难道想阻止战争?”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要不你逆转时间吧?”
这话里的嘲弄太明显,连旁边的张良都皱了皱眉。
“不!”韩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是说,他在哪儿?!他是不是已经在面对天泽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墨鸦脸上的笑意浅了些,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靠在门边的卫庄,身形未动,但那双灰色瞳孔里已掠过冰冷的锐光。紫女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墨鸦却在这时伸出了双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慵懒,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止步”手势。
“但不要去。”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卫庄终于动了动。他微微偏头,看向墨鸦,嘴角扯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你想拦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陈述一个在他看来近乎荒谬的事实。
墨鸦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手,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韩非脸上。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感慨的神情。
“这首仗,是十四公子的证道之战。”墨鸦缓缓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郑重,“捱过去,一切都是开始;但捱不过去,万事皆休——”
他顿了顿,看向卫庄,一字一句:
“你是纵横家,但也不要小看一个十七岁就是幻梦假君的决绝。”
卫庄沉默了。
他没有再迈步,甚至没有反驳。只是那双总是冷如冰封的灰色眼睛里,此刻“唰”地燃起两簇锐利的光,死死锁在墨鸦脸上。
“又发生了新的事情。”卫庄开口,不是疑问,是结论。
屋内所有人——韩非、张良、紫女——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墨鸦身上。
是啊。十七岁的韩沥,武功再如何突飞猛进,也绝无可能在正面抗衡近乎大成的天泽。
墨鸦敢这样拦他们,敢说这是“证道之战”,背后必然有他们尚不知晓的变数。
墨鸦迎着那些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超出了我夜幕的判断能力。”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澹然,却字字清晰,“并且,无论是将军,还是血衣侯,都要为此做全新的考量。”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撼动今夜所有布局的信息:
“昨天晚上,我百鸟人员在监视韩沥练功时,突然被迷晕。醒来后,韩沥告诉他——北冥子刚刚见过他,并表示,不必隐瞒他们见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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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屋内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开。
张良勐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发白。紫女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连韩非,都怔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卫庄。
他眼中那两簇锐光,在听到“北冥子”三个字的刹那,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唰”地暴涨,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烽火!
“韩沥整出来的折腾,终于让百家坐不住了——”卫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快意,“百家下场了。但第一个下场的,竟然是道家,还是天宗……”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
“果然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韩非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恍然与深深忧虑的复杂神情。
“北冥子……这意味着,沥弟的幻梦,正式涉及了人道有为,也因此让天道观之……”他喃喃自语,随即苦笑一声,“玩得好大啊。”
旁边,张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响起:
“《庄子·逍遥游》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北冥子这等古老人物都被惊动了,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紫女却更快地从最初的震撼中抽离,她蹙起秀眉,看向墨鸦,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我知道北冥子地位尊崇,来历不凡。可是,仅仅一面,就能让十四公子成了大高手?就能抵得过天泽?”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墨鸦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无比肯定。
“能。”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因为北冥子见过韩沥后,百鸟人员发现——韩沥不仅功力大进,境界提升,比过去……强多了。”
强多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从北冥子那样的人物手中得来的“强多了”,意味着什么。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流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复杂神色。
这事,太神奇。可偏偏,从墨鸦口中说出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墨鸦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终于再次开口:
“我能走了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韩非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墨鸦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窗台,玄色身影在月色下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墨痕。临跃出前,他回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事后等韩沥通知,你们再介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人已消失在窗外浓郁的夜色里,只余一缕极澹的、仿佛错觉般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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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月光依旧冷冷地泼进来。
屋内却比刚才更加死寂。
张良第一个从那种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些许不稳:
“北冥子来访……这——”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茫然,“事实上,在知道血海泥潭,和四公子的操作加剧了街头会猎后,我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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