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围杀 (第1/2页)
入夜。
天地殿外的青石板石阶,被山风浸得冰凉。李玄盘腿坐在最末一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被岁月磨平的纹路,抬头望着悬在墨色天幕上的那轮圆月。月华如练,洒在他素色的道袍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思绪。
方才他将神魂沉入脐下三寸那方小天地,从百会神府捻起一缕清灵之气,循着周身十二正经缓缓淌下,最终汇入那片名为气海的浩瀚虚空。灵气甫一触及气海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便如春风拂过湖面般悄然泛起,那缕灵气竟不受控制地朝着虚空深处坠去。
李玄的神魂在气海中遍游三匝,眼前却只有一片茫茫虚无,连半分异常都未曾窥见。那缕灵气便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漾开,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无实据,李玄心中却已有了计较。此事多半与那夜崔远扬的偷袭脱不了干系。那一记蕴藏着噬心蛊毒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可次日醒来,非但没有半分经脉受损的迹象,连个浅浅的掌印都未曾留下。以崔远扬的阴狠,断不可能只是虚晃一招,这丹田深处,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毒的后手。
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放下。李玄收回思绪,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山风,没来由想起一句江湖老话——月黑风高杀人夜。只是今夜月太明,风太急,反倒更像是一场大戏开始前,那阵敲得人心头发紧的锣鼓。
“师父。”
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李玄转头望去,见罗觉远不知何时已立在石阶之侧,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惶急,时不时踮脚望向山下,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猴子。这般神色,在他脸上倒是极少见。
“怎么了?有事?”李玄温声问道。
罗觉远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我得下山一趟。心里头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李玄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虑,便知他定然是感应到了什么。罗觉远虽然向来说话只说一半,却素来不会无的放矢,只是他不说,李玄也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遇事莫要逞强。”
“是!”罗觉远对着李玄深深一揖,脚下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下山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地殿的飞檐之上,白衣女子柳含烟正坐在琉璃瓦边,赤着一双玉足,脚尖随着山风的节奏轻轻点着虚空。衣袂翻飞如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十五月圆,阴气最盛。那只九尾白狐今夜实力会暴涨三成,这些人挑这个时候动手,跟送死有什么分别?”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
行痴老和尚则斜倚在最高处的屋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倒也未必,若是单论那小狐狸一个,确实无异于送死,可如今多了个拖油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柳含烟微微侧头,月光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倒真难说。”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老和尚,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大师,以您的修为,早已能自行开辟洞天福地,逍遥自在。为何放着西方佛国的清福不享,偏偏要跑到这方寸山来受苦?”
老和尚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哈哈大笑道:“出家人,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容易把脑子待傻了。”
“昔年我随师父在昆仑雪顶听法,曾听老人家说过,大师行走人间三百年,是为了寻一个能接下你衣钵的传人,好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末法时代。”柳含烟的目光落在老和尚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将酒葫芦塞好,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落在罗仙镇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看透了世界,看穿了光阴长河。
罗仙镇,长河巷。
穿镇而过的长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波光却不似往日温柔,反倒像无数柄磨得雪亮的短刀,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往日里这个时辰,巷子里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今日却异常冷清,连个挑灯夜归的行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福记对面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平日里总躺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今日却依旧聚着数十人。只是他们眼中再无往日的浑浑噩噩,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光,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对面那座挂着“南福记”牌匾的小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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