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孽镜定罪,万妖罪孽 (第2/2页)
数字还在跳,每一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荒骨心上。
他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趴了下去,额头贴地,肩膀剧烈起伏。不是喘,是憋着,像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君不凡站在镜台侧,静静看着。
他没笑,也没骂,就像看一份审计报告,一条条核对数据。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屠戮之时,可曾想过他们是人是妖?你称王称尊,可曾问过脚下白骨是否自愿供你踏足?”
荒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君不凡继续说:“你说你为妖族而战?可你杀的妖,比杀的人还多。你说你反抗人族压迫?可你干的事,比那些你恨的人更狠十倍。你不是救世主,你是灾祸本身。”
荒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红光,还想争辩:“我……我是为了让妖族站起来!让所有弱小的……不再被践踏!”
“所以你就践踏别人?”君不凡打断他,“你把‘强大’当成理由,把‘复仇’当成借口,实际上,你只是享受杀人时的快感罢了。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族群,你只在乎你自己能不能站在最高处,踩着别人的头颅喝酒吃肉。”
荒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
因为……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享受那种感觉。看着敌人在他面前崩溃,看着部下对他跪拜,看着天地因他而颤抖。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意,比修炼成帝还让人上瘾。
镜面余光未散,金文仍在滚动。
【罪孽等级:极恶·甲等】
【建议刑罚:十八层地狱轮刑,持续三千六百年】
【备注:因其长期扰乱轮回,需额外追加“洗髓净魂”与“剥离道果”程序】
君不凡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佛珠。
第十二颗指骨打磨的珠子,微微发烫。
那是“孽镜照罪”完成的标志。
他抬起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荒骨。
这家伙曾经是万妖之尊,是能一拳打碎星辰的恐怖存在。现在呢?跪在泥里,头都不敢抬,像个做错事被揭穿的孩子。
君不凡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肉体可以封印,力量可以剥夺,但真正能让一个狂妄之徒低头的,是让他亲眼看见自己到底有多混账。
现在,荒骨看见了。
他一生的辉煌,全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他的“伟大事业”,不过是披着正义外衣的暴行。他所谓的“宿命抗争”,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字:贪。
贪权,贪力,贪生,贪永生不灭。
君不凡转身,走向镜台后方的记录石碑。
他抽出判官笔,蘸墨,在空白卷轴上写下一行字:
【DF-7391号亡魂,孽镜照罪完成,罪行确认无误,移交善恶清算环节。】
写完,他合上卷轴,塞进石碑暗格。
然后回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荒骨。
“起来。”
荒骨身子一抖。
“我说,起来。”
他艰难地用手撑地,慢慢爬起。膝盖还在抖,站得不稳,头依旧低着。
“你现在知道了。”君不凡说,“你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你就是一个罪人。一个杀了太多人,背了太多债,连轮回都不愿收的罪魂。”
荒骨没说话。
君不凡盯着他,语气平淡:“下一环节,是算账。功过对冲,核定最终刑罚。你有没有功德能抵?有没有做过一件真正对的事?有没有救过一个无辜的人?有没有……哪怕一次,是出于真心,而不是利益?”
荒骨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有”。
可他搜遍记忆,竟找不出一件。
他给过赏赐,但从不是施恩;他放过一些人,只是为了日后利用;他提拔过部下,但都是为了增强实力。他的一生,没有慈悲,没有宽恕,没有真正的付出。
他沉默。
君不凡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荒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把我丢进地狱。你非要走这些流程,搞这些规矩……你到底图什么?”
君不凡停下脚步。
没回头。
“因为我不是魔头。”他说,“我是阎君。”
“魔头靠暴力统治,靠恐惧压人。我靠规则。你犯了罪,不是我说你有罪,而是这套流程证明你有罪。你受罚,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你该罚。”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秩序。是你这种人,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毁掉别人的命。”
说完,他迈步向前。
身影渐渐融入黄泉雾气中。
荒骨一个人留在原地,站在孽镜台前。
镜面已经暗了,可他还能看见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撕裂过多少敌人的胸膛?捏碎过多少强者的头颅?握过多少美酒与权柄?
现在,它们只是两只普通的手。
他会痛,会伤,会死。
他不再是不死的妖尊。
他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魂。
远处,森罗殿方向传来钟声。
当——
一声,悠长,沉重。
荒骨抬起头。
雾气深处,那座黑色大殿静静矗立,檐角挂着铜铃,随风轻响。
他知道,下一程,不远了。
他缓缓跪下,双膝着地,头垂得很低。
不是被迫。
是自己跪的。
君不凡走在回森罗殿的路上,脚步很轻。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妖尊,这次,是真的认输了。
他摸了摸腕上的佛珠。
十二颗,全都温热。
十二道流程,已走完第二步。
接下来,是清算。
是审判。
是刑罚。
是重生。
他抬头看了眼天。
阴空无日,唯有忘川河的雾气缓缓流动。
他知道,还有很多像荒骨这样的亡魂,藏在诸天角落,等着挑战地府的规矩。
但他不怕。
规则,才是最强的武器。
他右手轻握判官笔,指尖在笔杆上敲了两下。
像在计数。
也像在倒计时。
前面,登记台的灯火还亮着。
新的卷宗,已经摆上了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