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瘴山兽骨，荒村少年 (第2/2页)

陆飞没有争辩。
　　
　　那一缕气息极淡、转瞬即逝，却真实无比，刻入神魂，绝不会出错。
　　
　　只是他说不清来源，道不明缘由。
　　
　　“先回屋。”
　　
　　陆飞背起沉甸甸的药篓，步履沉稳走向自家木屋。
　　
　　村内炊烟袅袅，邻里村民往来闲谈，看似安宁祥和，可只要静心感受，便能察觉整片村落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漆黑煞气。
　　
　　煞气无形，不伤人命，却蚀神魂、积病根。
　　
　　世代居住于此的村民早已习以为常，视作天命，无人深究。
　　
　　唯有陆飞，自小敏感，时常在深夜听见地底传来沉闷厚重的搏动。
　　
　　咚——咚——咚——
　　
　　像是远古巨兽沉睡的心跳，沉稳、古老、霸道，隔着万古土层，轻轻震颤整片大地。
　　
　　每一次搏动，全村煞气便厚重一分，每一次搏动，天地间的凶戾便浓郁一分。
　　
　　从小到大，爷爷陆苍对此始终讳莫如深，只反复叮嘱三句铁律。
　　
　　不可入后山禁地。
　　
　　不可离兽心村。
　　
　　不可深究身世与山村秘辛。
　　
　　年少懵懂，他谨遵教诲。可年岁渐长，爷爷的病痛一年比一年重，地底的心跳一年比一年清晰，他心中的疑惑，早已堆积如山。
　　
　　木屋简陋，陈设古朴陈旧，一桌一椅一木榻，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榻边，脊背微驼，面容苍老，可一双眼眸却深邃如海，藏着万古沧桑，绝非普通山野老翁所有。
　　
　　正是抚养陆飞长大的爷爷，陆苍。
　　
　　他活了数百年，守了封印数百年，藏了万古秘密数百年。
　　
　　他亲眼见证上古封印逐年松动，见证魔息逐年外泄，见证战神后裔血脉一代代稀薄，见证天地大势缓缓倾覆。
　　
　　他压着陆飞的血脉，封着陆飞的天赋，藏着陆飞的宿命。
　　
　　他只想让这孩子做个平凡山村少年，安稳终老，远离神魔浩劫，远离万古恩怨。
　　
　　可天命不可逆，大势不可挡。
　　
　　从天雷劈裂禁地断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瞒不住了。
　　
　　“回来了。”
　　
　　陆苍缓缓睁眼，声音沙哑低沉，目光落在陆飞满身血伤上，浑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疼惜，随即化为沉重。
　　
　　“嗯。”陆飞点头，放下药篓，熟练取水、清洗草药，“爷爷，我采到紫心草，今晚熬药，能压住你的心口煞痛。”
　　
　　他动作利落，哪怕伤口沾水刺痛刺骨，也眉头不皱一下。
　　
　　炉火燃起，火苗跳跃，药香缓缓升腾，一点点驱散屋内盘踞多年的阴寒煞气。
　　
　　陆苍静静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至极。
　　
　　他这孙子，本应是万古之巅的战神至尊，应是执掌天地大道的天命主宰，却被他硬生生锁在荒山村落，困在凡尘泥沼，受尽苦难。
　　
　　是护，亦是囚。
　　
　　“飞飞。”
　　
　　陆苍忽然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凝重。
　　
　　“爷爷？”陆飞抬头。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走出这座大山，踏上仙途。”
　　
　　陆苍字字千钧，落于地有声，“切记，仙途多伪，人心多恶。高处最寒，人情最假。可守本心，勿信人情。”
　　
　　陆飞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爷爷极少说教，更从未说过这般诡异深沉的话。
　　
　　他正要开口追问，骤然间——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炸裂整片暮色天穹！
　　
　　紫金色天雷横贯万里，撕裂黑雾，恐怖的天威碾压十万大山，大地剧烈震颤，村村户户的土窗木门疯狂震颤！
　　
　　咔嚓——！！！
　　
　　后山禁地方向，万丈断崖被天雷硬生生劈裂，山石崩塌，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浩荡纯净、碾压万煞的仙光，穿透万古瘴雾，从断崖裂缝之中缓缓洒落！
　　
　　同时，一道破碎染血的白袍身影，伴随着落石与雷光，重重坠入崖底瘴海之中！
　　
　　陆飞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后山方向。
　　
　　那不是凶兽，不是山石。
　　
　　是人。
　　
　　是一位身负仙光、濒临陨落的修仙者！
　　
　　他今日闻到的那一缕仙气，终于有了源头。
　　
　　而陆苍看着那道坠落的仙影，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与无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兽心村数万年的凡尘安稳，到此为止。
　　
　　属于陆飞的仙途、背叛、绝境、涅槃、万古神魔宿命……
　　
　　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