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众生相 (第1/2页)
赵芸灵钻进后座,陈卫东跟着上了车。
他接过赵芸灵手里的公文包,搁在座位中间,又伸手把她外套领口被风吹翻的一角翻了回去。
“今天吐了没有?”
“没有。就中午闻见食堂的腌萝卜味,恶心了一阵,过一会儿就好了。”
“明天让小赵给你带饭,别去食堂。”
赵芸灵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余光扫到副驾驶座上陈建国笔挺的后脑勺,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知道了。”
陈建国的耳朵全程竖着。
他听见儿子跟儿媳妇说话的语气——不是命令,不是商量,是那种知道对方会听、但给对方留足余地的分寸感。
他和陈卫东他妈过了三十年,一辈子都没学会这个。
想着想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得意吗?
得意。
怎么能不得意。
儿子坐冶金部的车,管着数控机床的技术,连杨厂长都要给面子。
儿媳妇在外交部上班,高学历、好家世、说话轻言细语但句句在理。
更别提——
肚子里还揣着老陈家的后。
这要搁以前,上柱香磕三个头都不够谢的。
但在得意底下,还压着另一层东西。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
大概是看着儿媳妇从外交部的台阶上走下来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嫁进老陈家,不是高攀,是下嫁。
这种清醒让他的得意打了个折扣,但打完折扣之后,剩下的那部分反而更扎实了。
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面子,而是一种踏踏实实的知足。
伏尔加驶上回家的路,车里的气氛彻底松了。
赵芸灵问起厂里的情况。
陈建国打开了话匣子,从杨厂长支了几桌菜说到陈卫东在车间里拿手摸机床就知道主轴有毛病,越说越来劲,到后来整个人转过身面朝后座,安全带勒在肩膀上都不管了。
“你是没看见老孙——孙一刀——的脸,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他在那台机床上干了十一年,从来没人跟他说清楚过主轴的问题。你们家这位——”
他用大拇指朝陈卫东一指,“上手三秒钟,两微米。”
赵芸灵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搁在小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陈卫东坐在一旁,一句话没插。
陈建国说到最后,忽然收了声。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渐暗的天色,轻轻拍了拍面前的仪表台。
“卫东。”
“嗯。”
“厂里头车间副主任那个位子,说实话,沾你的光。”他的声音平了下来,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坦坦荡荡的,“你爸没那个本事,心里有数。”
后座安静了一瞬。
赵芸灵看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没回头。
“爸,八级车工的手艺,是您自己挣的。”
陈建国笑了。
没说话,但他活了五十三年,今天坐在这辆伏尔加里,觉得这是最好的一天。
伏尔加轿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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